掌心那道血痕已經結痂,指節彎曲時會扯動皮肉,有點發緊。我盯著它看了兩息,抬眼望向偏院方向。雷氣殘痕三個時辰前就散了,可神瞳掃過院墻時,還是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有人用布反復擦過石縫,卻沒清干凈。
蘇瑤站在我三步外,沒說話,手指絞著袖口。她從演武場回來后一直這樣,嘴唇抿成一線,眼神時不時飄向西角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雷萬鈞帶傷離開時說的那句話,誰都聽得出來不是收手的意思。
“你去采藥。”我開口。
她一怔:“現在?”
“去密室后山的斷崖。”我把一枚玉符塞進她手里,“貼在北墻根那棵老槐樹的樹皮上,然后靠著樹干坐半個時辰。”
她低頭看玉符,半透明的青石片,中間有道裂紋像蛛網鋪開。“這是……”
“能傳聲。”我說,“有人會在里面說話,你把聽到的每個字都記下來。”
她抬頭:“你要聽什么?”
“等你回來就知道了。”
她沒再問,轉身走了。腳步很輕,裙角擦過青磚,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我退回房中,關上門,盤膝坐下。太陽紋在背后緩緩轉動,金焰在經脈里游走一圈,壓下翻騰的氣血。真氣依舊不穩,但足夠支撐神瞳運轉半柱香。我閉眼,眉心微熱,視野瞬間切換——遠處院墻的每一道裂紋、每一片苔蘚的輪廓都清晰浮現。順著那絲殘留的雷氣軌跡,我一路追到偏院深處。
北墻根的老槐樹微微晃了下枝葉。
玉符貼上了。
我屏住呼吸,神瞳鎖定槐樹樹皮的紋理。一秒,兩秒……第三秒時,樹皮表面傳來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敲擊石板。我立刻分辨出那是聲波傳導的節奏——有人在墻內開口了。
聲音順著玉符傳進我的識海,斷斷續續,但能聽清。
“碎脈散準備好了?”是蕭猛的聲音。
“三瓶。”另一個聲音低沉陰冷,“一瓶混入飲食,一瓶溶于沐浴水,第三瓶……等他練功時灑在蒲團上。三日之內,經脈自斷。”
我眼皮沒動,神瞳卻已掃過蕭猛的面部輪廓。他站在桌邊,右手握著一個瓷瓶,指節泛白。說話時喉結上下滑動,呼吸略快——他在緊張,但不是因為計劃本身,而是怕失敗。
“蘇柔那邊呢?”趙天霸的聲音響起。
我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一出,神瞳自動聚焦到他臉上。他坐在角落,背對著墻,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說“蘇柔”時,他眼瞼跳了一下,右手指尖無意識地蜷了半寸。
“情蠱已種。”蕭猛壓低聲音,“明日婚宴,她敬酒時動手。蠱蟲會讓她失去神智,只認一個指令——刺穿蕭羽心臟。”
趙天霸嘴角揚起,可那笑沒到眼睛。他緩緩點頭,說:“好。只要他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蕭家就再也護不住他。”
我神瞳不動,繼續盯著他面部肌肉的細微變化。提到“刺穿心臟”時,他鼻翼微微擴張,喉頭滾動了一下。這不是興奮,是殺意的本能反應。他說的是真的。
可說到“碎脈散”時,他呼吸平穩,眼皮都沒眨。
假的。
我立刻判斷出主次——碎脈散是幌子,情蠱才是殺招。他們想用毒藥分散我的注意力,讓我忙著查飲食、查水源,卻忽略婚宴上的蘇柔。
蘇瑤在墻外一動不動,指尖貼著玉符,嘴唇無聲開合,逐字記錄。
墻內,蕭猛拿起一瓶藥,拔開塞子聞了聞,皺眉:“這味道會不會太明顯?”
“加點檀香粉就行。”趙天霸冷笑,“你以為他真能察覺?一個剛破境的廢物,連真氣都壓不穩,還能聞出毒?”
蕭猛笑了:“也是。上次心魔陣都沒弄死他,這次總不會失手。”
“心魔陣?”趙天霸挑眉,“那不是你家搞的?”
“我請的黑袍人。”蕭猛聲音壓得更低,“雷閣的人,說能借雷氣引動幻陣。結果呢?他自己右臂廢了,令牌還掉了。”
趙天霸臉色一沉:“你說什么?令牌掉了?”
“被他撿走了。”蕭猛咬牙,“不過沒關系,那玩意兒沒人認得,就算他拿著也查不到背后的人。”
趙天霸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你太蠢了。令牌上有烙印,三天內不回收,就會自燃。他要是聰明,現在就能順著灰燼找到雷閣分支。”
蕭猛臉色變了:“那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