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烏鴉飛走后,我站在原地沒動。蘇瑤遞來的藥包還貼在胸口,溫熱沒散。她的話在耳邊回了一遍——“他們都在等你”。不是恐嚇,是提醒。她沒理由騙我,至少現在沒有。
我低頭看了眼袖口,纏著的布條邊緣滲出一絲暗紅。毒素還在,陽火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三日。清髓露被換,回春堂的老頭卻賣真藥,說明有人想救我,也有人非讓我死不可。
而想我死的,不止市集那伙人。
我轉身,沿著墻根走。腳步放輕,呼吸壓低,神瞳在眉心微微發燙,卻未開啟。先用耳朵聽——遠處仆役換崗的銅鈴響了三聲,東院方向傳來藥碾子的滾動聲,節奏不穩,像是臨時加了工。
我繞到柴房后墻,那道暗縫還在。昨夜我從這里溜出去時,縫邊沾著點灰綠色的藥渣,當時沒在意。現在再看,藥渣邊緣泛著微光,像是摻了靈粉。
我蹲下,指尖捻了一點,湊到鼻前。
甜腥。
和假清髓露一個味。
神瞳開啟。
視野穿透墻壁,藥渣的成分在眼前分解——催生露打底,混著半溶的迷魂草汁,還有極淡的一縷蝕骨散。這東西不該出現在蕭家藥房,除非是特配。
我順著藥渣的痕跡往里看,斷續延伸進東院偏殿。那地方早就廢棄,屋頂塌了半邊,可墻縫里竟有靈氣波動,極細微,像被人用陣法遮過。
有人在藏東西。
我退后三步,貼著墻根蹲下,從懷中取出蘇瑤給的藥包。打開一角,藥香清正,無雜味。她沒騙我。這藥能護經脈,至少撐到我查清真相。
我把藥包重新裹好,收進內襟。然后解下腰間空藥囊,抖了抖,倒出幾粒昨夜從市集順來的假參粉末,撒在腳印可能留下的地方。粉末遇空氣泛起微綠,和藥渣同源。萬一被人發現,會以為我只是來偷藥的雜役。
做完這些,我繞到偏殿后窗。窗板爛了一半,鐵鉤銹死。我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神瞳掃過窗框,發現木縫里嵌著細線,連著屋內一角的銅鈴。
陷阱。
我收回手,退到三丈外的柴堆后,撿了塊碎瓦。瞄準窗框上方兩尺——那里有片瓦松動,風一吹就晃。我甩手擲出碎瓦。
“啪”一聲,瓦片撞上屋檐,松動的那片應聲落地,砸在窗沿,震得細線一抖。屋內銅鈴“叮”地響了一瞬,又停了。
沒動靜。
我等了半柱香。院外腳步聲遠去,仆役換崗結束。我起身,貼墻靠近,從袖中抽出一截細鐵絲,插進窗縫,輕輕一挑,斷線落地。
然后翻身,從破窗躍入。
屋內昏暗,藥味濃得發膩。四壁空蕩,只有角落立著個鐵柜,柜門刻著“特供”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蕭羽專用”。
我眼神一冷。
走過去,神瞳開啟,穿透柜門。里面整齊碼著十幾只玉瓶,標簽日期從半月前開始,每日一劑,從未間斷。最新一瓶是今晨剛放進去的,藥液呈淡青色,表面浮著一層微光。
我伸手去拿。
指尖剛觸到瓶身,神瞳驟然預警——瓶底刻著微型符文,靈力流動極慢,像是沉睡的機關。
我收手,改用鐵絲勾住瓶蓋,緩緩提起。瓶身離柜,地面青磚突然一顫。
不對。
我猛地后撤,腳跟蹬地,整個人向后滑出三尺。
“咔!”
腳下磚面裂開一道縫,八條烏鐵鏈從墻內射出,帶起刺耳的機括聲,直撲我方才站立的位置。鏈頭帶著倒鉤,泛著幽藍,顯然是淬過毒。
我站在墻角,呼吸未亂。
鐵鏈撲空,在空中甩了半圈,縮回墻內。地面裂縫自動合攏,仿佛從未開啟。
“早給你備好了鐵骨牢籠……”
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房梁陰影里,站著一個人。身形高大,面容看不清,但那聲音我認得——蕭猛。
“你倒是比我想的聰明一點。”他冷笑,“沒碰藥,也沒踩陣眼。可惜,你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走出去。”
我沒說話。
神瞳掃過房梁。他腳下踩著一塊浮空青磚,與地面陣法相連,但磚面有裂痕,靈力傳輸不穩。他不是陣主,只是觸發者。
這機關,不是為我今天來的準備的。
是早就設下的。
我低頭看向鐵柜。那些貼著我名字的藥瓶還在。神瞳再次穿透瓶身,這次看得更清楚——藥液里混著蝕骨散粉末,濃度逐日遞增。最新一瓶,還加了迷魂草汁。長期服用,經脈會逐漸脆化,神識則會被緩慢侵蝕,最終變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不是想殺我。
是想廢我,再用我。
我盯著那瓶藥,指節發白。
蕭猛在上面笑:“你以為你逃得出蕭家?你母親當年留下的那點庇護,早被我燒了。從你被逐出主院那天起,每日的藥,都是我親手調配的。你以為你在修煉?你是在一步步走進我的陣里。”
我終于開口:“所以,市集的假藥,是你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