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我站在原地,掌心的血痂裂開一道細縫,滲出新血。剛才那一眼,耗得比想象中多。太陽紋在皮下輕輕跳動,像在提醒我什么——它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躁動,每一次震顫,都是身體在替我記住那些我來不及反應的危險。
蘇瑤已經走遠,背影沒入山道盡頭。她沒回頭,我也不能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走的是生路,而我走的,是死局回頭路。有些事,必須由我來斷尾;有些人,注定只能背對背走完最后一程。她若回頭,便再難邁步;我若追上,便再難回頭。
有些路,得一個人走。
我低頭看手,血順著指節滑下,滴在腳邊一塊焦黑的符紙殘片上。那是昨夜從噬靈陣廢墟里撿的,邊緣卷曲發脆,沾了灰。血落上去,符紋微微一顫,像是活過來一瞬,又歸于死寂。
但它確實留下了痕跡。
不是幻覺。那一瞬,符紙上的斷裂紋路竟泛起微不可察的暗芒,仿佛被喚醒的記憶碎片,短暫地拼湊出某個殘缺的圖景——一道門,一道刻著逆五芒星的石門,門縫里透出的地火紅光,還有……一聲悶哼。
我心頭一震。
這符紙不是普通的陣法殘片,它是“信標”,是某種召喚儀式的引子。有人用它標記了那個地方,而我的血,恰好能激活它殘留的感應。
我把殘片收進袖中,閉眼。
萬道神瞳緩緩開啟,金光在眉心凝聚。我不去看經脈,也不去追蠱絲,而是回溯——回到昨夜地火暴動的那一刻,傳送符燃燒的瞬間。
那道光,太短暫。
可越是微弱的東西,殘留的軌跡越清晰。就像燒盡的火柴,只剩一點余溫,卻能指明風來的方向。
神瞳逆向推演,捕捉那一絲被地火掩蓋的能量殘流。它不是直線,而是被人為攪亂,混進地脈熱流,像一滴墨落入溪水。但再亂,也有源頭。我以神瞳為針,以記憶為線,一寸寸縫合那斷裂的光影。
畫面開始浮現:地火噴涌前的三息,一道暗色符印在空中一閃而沒,隨即引爆地脈。那不是意外,是精準的引爆術——“焚脈引”。
而引爆點,正對著礦脈深處某處節點。
我睜開眼,望向北嶺。
就是那里。
我沒再猶豫,抬腳就走。腳步落在焦土上,發出輕響。每一步,陽炎真氣都在經脈里緩緩推進,修復昨夜的損耗。太陽紋安靜貼伏,但我知道它在等——等我靠近那個地方,等它真正蘇醒。
焦土蔓延數里,沿途散落著斷裂的兵刃、燒焦的衣角,還有幾具早已風化的尸骨。他們死于地火暴動,可骨頭上殘留的灼痕方向一致,皆指向礦洞深處——說明他們不是被波及,而是被推出去的。
有人在清理現場。
我放慢腳步,呼吸壓成一線,幾乎與風同頻。指尖在袖中掐動隱息訣,將氣息縮進丹田深處。太陽紋微熱,像貼著皮膚的烙鐵,提醒我:前方,有東西在“看”。
礦洞入口藏在半山腰,被塌方的碎石半掩著。洞口黑得深,空氣里有股鐵銹味,混著淡淡的腥氣。我蹲下,指尖抹過地面,石粉沾在指腹,略帶溫熱。
地火靈流在這片區域異常活躍。
我貼著洞壁進去,腳步放輕。里面通道狹窄,兩側巖壁上有干涸的血跡,呈放射狀噴濺,像是有人在這里被撕開。血跡未完全風化,邊緣還泛著暗紫光澤——那是精血被抽干后的殘留反應。
我沒看太久,繼續往前。
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面刻著紋路,暗紅,像是用血一遍遍描過的。我伸手,陽炎真氣裹住掌心,極慢地按上去。溫度立刻升高,門上的紋路開始流動,像活物在爬。
三息。
我收回手,靠在墻邊等待。
紋路流轉有規律,每三息會停頓一瞬,像是陣法呼吸的間隙。那一瞬,禁制最弱。
我再次伸手,就在紋路停滯的剎那,掌心真氣一震,石門無聲開了一線。
我閃身而入。
里面是個祭壇,圓形,地面鋪滿血紋,中央立著一塊命牌,懸浮半空,被八根血鏈纏繞。牌面寫著“蕭猛”二字,字跡扭曲,像是從肉里摳出來的。
八名魔宗弟子跪在陣眼位置,背對著我,正在吟誦。他們頭頂有霧氣升騰,臉色發青,顯然在獻祭自身精血。
祭壇底部刻著逆五行陣紋,與地火靈脈相連。每吸一人精血,命牌就亮一分,血鏈也更粗一分。
祭壇底部刻著逆五行陣紋,與地火靈脈相連。每吸一人精血,命牌就亮一分,血鏈也更粗一分。
我貼墻靠近,目光落在命牌上。
豎瞳開啟,金光穿透牌體。
里面沒有魂絲。
只有一團纏繞的黑氣,被煉成絲線狀,與血鏈同頻跳動。那是魔氣,不是人的殘念。蕭猛的意識早就沒了,只剩軀殼被煉成陣引,用來激活傳送。
他不是叛徒。
他是第一個被換掉的人。
我盯著那命牌,手指緩緩握緊。昨夜他偷襲我時,刀還沒落下,就已經是傀儡。難怪那一擊毫無章法,只是機械地執行命令。
可他們為什么要用蕭猛?
不只是因為他是我兄弟。他們知道,我們幼年同飲過“赤陽泉”之水,血脈中留有共通印記。用他的命牌做引,能精準鎖定我的氣息頻率。
這不是普通的傳送陣。
是“獵魂鎖”。
我正想著,祭壇忽然一震。
命牌猛地亮起,血鏈暴長,像蛇一樣甩向四周。八名弟子同時噴血,身體干癟下去,像是被瞬間抽空。
陣法在加速。
我立刻后退,貼到墻角。陽炎真氣在經脈里疾走,太陽紋開始發燙。這不是普通的獻祭,他們在強行催動傳送,目標不是人,是某種感應。
難道……
我猛然抬頭。
命牌上的“蕭”字,忽然滲出一絲金光。
極細,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