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口陣地上,二團一營的戰士們靜靜趴在沙袋后,任憑子彈從頭頂飛過或打在掩體上。連長低聲傳令:“穩住,放近打。機槍不準開火,等我的命令。”
看到守軍毫無反應,美軍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推進速度加快,散兵線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密集。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開始發揮作用。當距離縮短至兩百米時,原本松散的隊形已自發演變成他們最熟悉的戰列線進攻隊形。長期的線列戰術訓練早已刻進骨子里,面對敵人陣地,他們下意識就想靠‘整齊的隊列和齊射’壯膽,完全忘了手中的新式步槍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戰術
一百米。
美軍指揮官習慣性地舉起軍刀,嘶聲下令:“第一排――射擊!”
“砰!”
整齊的排槍響起。第一排士兵迅速蹲下裝彈,但發現他們手中的半自動步槍根本不需要這個操作;第二排緊接著開火,然后是第三排……甚至有士兵下意識地將槍口豎起,準備像操作燧發槍那樣從槍口裝填火藥和彈丸,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尷尬地放下槍。
這輪“排隊槍斃式”的齊射效果寥寥。大多數蘭芳軍士兵早已縮回掩體,只有幾個反應稍慢的倒霉蛋被流彈擦傷。三輪齊射過后,美軍按照傳統戰術,挺起刺刀,發出野性的吼叫,開始最后的沖鋒。
九十米。
陣地后方,佛郎機炮的炮手將填滿鐵砂的霰彈子銃推入炮膛。
八十米。
重機槍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微微調整,對準沖鋒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五十米。
“打!”
連長手中的手槍率先發。
剎那間,沉默的陣地蘇醒了。
“通通通――!”
重機槍的嘶吼率先撕裂空氣,火舌噴吐,子彈如金屬風暴般橫掃前沿。緊接著,佛郎機炮發出沉悶的轟鳴,數百顆鐵砂呈扇形潑灑而出,如同死神揮出的巨鐮。幾乎同時,三百多支步槍齊齊開火,子彈從各個射擊孔、掩體縫隙中傾瀉而出。
沖鋒中的美軍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鋼鐵之墻。最前排的士兵像被收割的麥稈般成片倒下,后面的人收不住腳步,被尸體絆倒,隨即被后續飛來的子彈擊中。慘叫聲、子彈入肉的悶響、垂死的**瞬間淹沒了沖鋒的吶喊。
僅僅三分鐘,攻勢徹底崩潰。
幸存的美軍連滾帶爬地向后逃竄,丟下兩百多具尸體和數十名重傷員,狼狽退回出發陣地。第一次試探性進攻,以慘敗告終。
亨利?福特上校看著狼狽退回的部隊,以及陣前那兩百多具尸體和散落一地的嶄新步槍,心都在滴血。這不僅是人命的損失,更是他賴以在聯軍中立足、戰后討價還價的本錢。
他沖到總司令納爾遜面前,聲音嘶啞:“爵士!我的團已經盡力了!這種新式步槍的彈藥本就不多,再這樣打下去,我的小伙子們會死光,這些寶貴的武器也會全部丟給華人!我要求撤出正面戰線,轉為預備隊!”
納爾遜爵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他清楚,這支唯利是圖的雇傭軍先鋒已經廢了。指望他們再去啃硬骨頭,只會引起兵變。
他轉向參謀長施利芬:“看來,我們親愛的‘盟友’們,又到了發揮他們傳統價值的時候了。”施利芬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對傳令官下達了命令:“通知文萊蘇丹和加里曼丹的各位埃米爾,他們的勇士將為偉大的聯軍打開通往古晉的道路。聯軍炮兵將為他們提供‘慷慨’的支援。”
命令傳達下去,聯軍陣后那支由數萬土著步兵組成的、沉默而龐雜的軍隊,開始被驅趕著向前移動。他們手中大多是長矛、砍刀和少量老舊的火繩槍,臉上混雜著恐懼與麻木。對于聯軍指揮官們而,這才是符合他們戰爭經濟學的最優解:用最廉價的“耗材”,去兌換守軍最寶貴的彈藥、精力和時間。
真正的“人海”,即將開始。而這一次,沒有試探,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消耗。海上的炮擊仍在徒勞地轟鳴,而陸上,一片更加厚重、更加絕望的烏云,正壓向古晉沉默的街壘。
而在防線后方,市政廣場的休整區,羅阿福靠在一堵斷墻邊,聽著遠方傳來的槍炮聲,緩緩擦拭著手中那支陪伴他三天的自動步槍。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也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