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三日后,當陣地難以維系時,我部撤回西岸。同時,我們利用準備好的街壘工事,在城區內與敵周旋,用巷戰進一步消耗其兵力、拖延其時間,直到――”
“直到特區主力抵達。”羅耀華接過了兒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既有驕傲,更有難以喻的痛楚。
這個計劃太大膽,也太殘酷。意味著要將經營五年的新都古晉,變成血肉磨坊。
一位年長的長老顫抖著站起身,老淚縱橫:“那我們這五年……這五年建起來的家園、工廠、學校……豈不是都要毀于戰火?”
羅阿福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卻堅定:“長老,家園毀了可以重建。但首都若失,再想奪回,付出的代價將是現在的十倍、百倍。那時損失的將不只是房屋街道,更是千萬將士的生命,是整個國家的脊梁。”
他轉向父親,立正敬禮:“一營全體官兵,請戰!”
羅耀華看著兒子,又看了看地圖上那座孤零零的橋梁標記,最終緩緩點頭:“我同意這個方案。”
他轉身面向長老會成員:“表決吧。”
七位長老,五票贊成,兩票棄權。那兩位棄權的老人默默擦著眼淚,他們沒有反對的勇氣,卻也說不出口“同意”二字。
決議通過。
“轟!轟!轟!……”
聯軍的第一輪炮擊開始了。實心彈丸砸在陣地前沿,掀起漫天泥土。炮聲打斷了羅阿福的回憶。
他從貼身襯衣口袋里取出妻子陳阿嬌和女兒的合影。那是特區生產的彩色照片,色彩鮮艷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照片上,穿著改良漢服的妻子笑靨如花,三歲的女兒羅思華正蹣跚學步。
他凝視了兩秒,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回口袋,然后拿起了野戰電話的話筒。
“前沿各連注意,放近打,注意梯次火力,節約彈藥。重復,敵眾我寡,嚴禁擅自出擊。”
命令通過電話線傳遍前沿陣地。三百二十名一營官兵趴在戰壕里,握著手中的特區制式步槍,靜靜等待著。
他們的陣地呈一個倒三角形:一連、二連作為左右兩翼在前,三連作為預備隊在后,構成一個交叉火力網。昨夜通宵的土工作業,讓這片陣地變成了縱橫交錯的壕溝迷宮。這在聯軍看來是無法理解的異類。他們的戰爭觀念還停留在雙方列隊前進、進入射程后排隊槍斃的時代。
只有那位普魯士參謀長馮?施利芬隱約看出了門道,他急忙攔住正準備請戰的普魯士指揮官。
聯軍的陸軍主力是法國海外軍團,這次派出了一個整編軍近萬人。作為直接利益受損方,荷蘭東印度公司也投入了八千步兵。英國提供了規模最大的海軍艦隊。至于其他各國部隊,更多是打醬油的。
最讓法軍眼紅的是那些流傳于巴黎上流社會的特區奢侈品:精工手表、香水、尼龍絲襪、高級成衣……作為特區的親密伙伴和商品中轉站,古晉城里囤積著讓他們垂涎三尺的珍寶。只要沖過這座橋,那些平時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就將任由他們攫取。
法軍指揮官路易?威利斯少將迫不及待地請戰,要求擔任第一波攻擊先鋒。
但老辣的納爾遜爵士沒有同意。他召來了跟在聯軍后面的文萊蘇丹,奧馬爾?阿里?賽夫汀二世。
“第一戰的榮譽,應該屬于英勇的***騎士。”納爾遜的語氣充滿了蠱惑,“只有騎兵的快速突擊,才能沖破敵人的火力網,給予他們致命一擊。蘇丹陛下,這是向世界展示文萊勇士武勇的絕佳機會。”
奧馬爾蘇丹被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振興文萊的機會就在眼前!只要首戰告捷,文萊就能在聯軍中獲得更高地位、更多話語權、更豐厚的戰利品分配。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和河對岸的華人一樣,都只是殖民者棋盤上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五千名文萊騎兵在蘇丹的親自組織下,于陣前迅速列隊。阿拉伯戰馬興奮地刨著地面,發出陣陣嘶鳴。騎士們拉下面甲,抽出閃亮的彎刀,口中高呼戰號,聲浪幾乎壓過了火炮的轟鳴。
三輪炮擊戛然而止。
“安拉至大――!”
震天的吼聲中,五千騎兵如決堤洪水般涌出,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大地,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彎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戰馬的鼻息噴出白霧,整支騎兵集群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一公里外的蘭芳軍陣地席卷而去。
奧馬爾蘇丹騎在裝飾華麗的戰馬上,望著自己這支氣勢如虹的騎兵大軍,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經看到,文萊的旗幟第一個插上對岸陣地,自己在聯軍慶功宴上接受各國將領祝賀的場景……
而在河對岸的陣地上,羅阿福放下了望遠鏡。
“全體注意,”他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遍各連,“敵軍騎兵沖鋒,現距離八百米。機槍陣地,待敵進入四百米標定區域后自由射擊。步槍手,聽各連長命令。迫擊炮先不要開火,省得嚇到他們。”
戰壕里,士兵們默默檢查槍械,將一枚枚黃澄澄的子彈壓入彈倉。機槍手調整著射界,副射手將帆布彈鏈理順。
塵土越來越近,馬蹄聲如同悶雷敲擊著大地。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開火!”
剎那間,沉寂的陣地噴吐出致命的火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