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氣氛陡然一變,從凝重變為一種克制的昂揚。
林瀾眼中精光閃動,她意識到自己確實被敵人龐大的數量表象迷惑了,陷入了舊思維的陷阱。她緩緩點頭:“是我考慮不周。那么,重新部署――”
“周凱!”
“到!”
“香江特混艦隊立即集結,以最大兵力出航。任務目標:全殲或徹底擊潰封鎖古晉港的敵方艦隊,奪取絕對制海權。不必保留實力,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超視距打擊、高速切入分割。我要這支聯合艦隊,至少在一周內失去組織海上進攻的能力!”
“是!保證完成任務!讓他們嘗嘗鋼鐵和***的滋味!”
“趙剛!”
“到!”
“你的機械化團,作為特遣突擊集群,隨艦隊出發。登陸后,任務不是固守泗里奎,而是主動出擊,尋敵主力,予以殲滅性打擊。利用你們的機動優勢和火力優勢,實施‘中心開花’或‘側后縱深突擊’,打亂其部署,分割其兵力,為后續蘭芳守軍反擊創造條件。記住,你們的優勢是火力和機動,避免陷入僵持的陣地戰,要打運動戰、殲滅戰!”
“明白!找到他們,盯住他們,消滅他們!”
“電告蘭芳羅耀華司令,”林瀾最后說道,“我特區主力即將馳援,請其堅守古晉,穩定民心,同時組織有力部隊,待我特遣突擊集群打開局面后,立即協同發起反擊。此戰,不僅要解古晉之圍,更要重創乃至殲滅登陸之敵主力,一舉震懾西洋群丑!”
她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同志們,這不是一次被動的救援,這是一次主動的戰略反擊。我們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碾壓式的勝利告訴所有人:時代已經變了,南洋的規則,由我們制定!”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周凱這時提出一個關鍵問題:“林主任艦長,檳榔嶼方面的艦隊是否調回?他們距離更近,反應更快。我怕我們從香江出發,長途跋涉,恐來不及。”
林瀾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能調。敵人的東西兩線是聯動的。既然他們能在東線(太平洋)發起如此規模的戰略突襲,誰能保證西線(印度洋)那支已抵達印度的艦隊只是幌子?一旦我們將檳榔嶼艦隊調空,敵人西線艦隊聯合殖民地的英荷亞洲分艦隊猛撲過來,巨港將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
她做出決斷:“電令鄭海龍、陳銘:陸軍部隊務必堅守檳榔嶼,鞏固防御。海軍艦隊主力立即返航棉蘭基地,巨港特區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同時告知他們蘭芳的危急情況,如果他們認為檳榔嶼陸防穩固,可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酌情派遣部分陸軍機動兵力,搭乘運輸船馳援蘭芳。具體協調,由他們與蘭芳羅耀華司令直接溝通。我們在后方,無法實時掌握前線瞬息萬變的態勢。”
命令迅速下達,會議室的氣氛緊張而有序。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電波傳遞命令需要時間,艦隊集結、出航需要時間,而戰場形勢,從不等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香江方面進行戰略推演、下達指令的同時,前線的局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惡化。
時間倒回至7月15日,民都魯陷落當日。
趙二柱等十幾名僥幸逃出的民團士兵,帶著滿腔悲憤和血海深仇,一頭扎進了婆羅洲北部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他們的目的地是西南方向二百多公里外的泗里奎油田特區――那里有祖國的軍隊,是最近的希望。
但他們很快發現,聯軍派出了至少一個營的輕步兵,循著蹤跡追了上來。這支敵軍顯然接受了叢林作戰訓練,行動迅捷,裝備精良。他們的命令明確:絕不能放走任何一個活口,不能讓民都魯陷落的消息提前泄露。
一場在綠色地獄中的亡命追逐就此展開。
沒有地圖,僅憑對太陽和星象的粗略判斷辨別方向。沒有食物,只能采摘勉強認識的野果、捕捉昆蟲、甚至啃食某些植物的根莖。沒有藥品,隊友被毒蟲咬傷、感染瘧疾高燒不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痛苦中死去。沼澤、毒蛇、蚊蟲、神出鬼沒的追兵……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
為了甩脫追兵,他們不得不偏離相對好走的路線,深入更原始、更危險的叢林腹地。距離被成倍拉長,時間在掙扎中緩慢流逝。出發時是滿懷悲憤的十幾條漢子,十天后,當泗里奎外圍警戒哨的士兵發現三個幾乎不成人形的“野人”時,趙二柱的隊伍,只剩下三人。
他們用盡最后力氣嘶喊出的“民都魯……屠城……聯軍……”,成了泗里奎派遣團發出那封加急電報的唯一依據。
而這寶貴的、用十幾條生命換來的預警,在傳遞到香江,經過分析研判,再轉發至古晉時,時間已經到了7月25日深夜。
十天。
這寶貴的十天里,登陸的八國聯軍主力,在穩固民都魯橋頭堡后,兵分多路,如水銀瀉地般向蘭芳腹地推進。他們的推進速度遠超預期――并非因為道路通暢,而是因為他們采取了極端殘暴的“肅清”策略。
凡是途經的村莊、鎮集,無論居民是華人還是土著,一律屠殺殆盡,焚毀所有房屋,確保無一活口逃出報信。同時,他們利用古德順生前提供的部分情報,以及收買的少數土著向導,有效避開了蘭芳軍隊可能設防的主要交通線和重要據點。
他們甚至巧妙地繞開了設有特區派遣團守衛、防御相對完善的泗里奎油田區,直插蘭芳核心地帶。
當羅耀華在古晉司令部,于7月26日凌晨終于接到香江轉來的、包含可怕分析和預警的加密長電時,傳令兵幾乎同時沖了進來,帶來了更令人窒息的消息:
“司令!東北、正東、東南方向均發現敵軍大隊!先鋒已抵近市郊三十公里內!規模……規模極其龐大,望不到盡頭!另外,外海觀測哨報告,古晉港外出現大批不明艦隊,已對我港口實施封鎖!”
壞消息接踵而至:
“坤甸鐵路線多處被破壞,通訊中斷!”
“周邊多個村鎮聯系不上!”
羅耀華沖到窗前。黎明前的黑暗中,古晉城外遠處的天際線,似乎有不同尋常的火光閃動。而海港方向,低沉悠長的汽笛聲隱隱傳來,那不是商船的聲音。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敵人沒有給他任何動員、布防、疏散的時間。他們選擇了一條最血腥、最隱蔽的進軍路線,然后用一場閃電般的多重包圍,將古晉――這座蘭芳花了五年心血建設的新都,也是目前蘭芳抵抗力量的核心――變成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城市尚未完全從沉睡中蘇醒,但死亡的陰影,已如濃霧般從海陸兩個方向籠罩而來。
古晉保衛戰,在最不利的情況下,猝然打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