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順顫抖著手,拉開書桌抽屜。里面靜靜躺著一把烏黑锃亮的手槍,特區制造的***,是去年他過生日時,一個想巴結他的商人送的禮物,據說這是特區警官的配槍,精致、可靠。
他拿起槍,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槍身很輕,但他覺得有千鈞之重。
“老爺!別……”家丁驚恐地想上前。
砰!
槍聲在書房內回蕩。古德順的身體歪向一側,從太師椅上滑落,太陽穴上的彈孔汩汩冒著鮮血,眼睛瞪得很大,直直望著天花板,仿佛在質問什么。
同一時刻,坤甸河口的海戰進入了高潮。
“衛疆”、“守土”兩艦如離弦之箭沖出河道,進入開闊海域。眼前的情景讓林永福精神一振:荷蘭艦隊竟還在對著兩岸的“炮臺”狂轟濫炸,十一艘船分成了兩隊,輪番射擊,打得煙塵漫天,不亦樂乎。
“敵艦尚未發現我部!”觀測員高聲報告。
“好!”林永福眼中閃過銳光,“全艦左轉十五度,目標敵艦隊左翼!主炮裝填高爆彈,距離兩千五百米,自由射擊!”
“衛疆”號率先開火。艦首那門75毫米主炮噴出橘紅色的火舌,炮彈呼嘯著劃破海空,在荷蘭艦隊左翼的一艘蓋倫船旁炸起沖天水柱。
緊接著,“守土”號的炮聲也響了。
轟轟!轟轟!
兩艦以每分鐘五發的射速持續射擊。在這個距離上,荷蘭艦隊的12磅炮根本夠不著,只能單方面挨打。
第三輪齊射時,一發炮彈終于取得了戰果。
“命中了!左翼第三艘敵艦!”觀測員興奮地大喊。
只見那艘名為“海豚”號的蓋倫船中段甲板上騰起一團火球,木屑、帆布碎片和幾個黑影被拋向空中。慘叫聲隱約傳來,甲板上亂作一團。
雖然75毫米炮彈的威力不足以一擊致命,但造成的破壞和心理震撼是巨大的。荷蘭水兵們驚恐地發現,這兩艘蘭芳戰艦的炮打得又遠又準,而自己的火炮卻根本夠不著對方。
旗艦“巴達維亞”號上,維爾德終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那些炮臺……是假的!”他咬牙切齒,“我們被耍了!傳令,全艦轉向,撤出戰斗!”
晚了。
“衛疆”、“守土”兩艦已經完成了戰術機動,一左一右,如兩把尖刀插向荷蘭艦隊的兩翼。炮擊更加精準,水柱在荷蘭戰艦周圍此起彼落,最近的一發炮彈在“巴達維亞”號艦艏十米外爆炸,掀起的浪頭撲上甲板,澆了司令官一身。
恐慌在荷蘭艦隊中蔓延。這些老舊的蓋倫船本就航速緩慢,轉向笨拙,在蘭芳戰艦靈活的戰術機動面前,顯得臃腫而遲鈍。
“撤退!全速撤退!”維爾德再也顧不上風度,嘶聲吼道。
十一艘戰艦,現在是十艘半,“海豚”號已基本失去戰斗力;紛紛調轉船頭,朝著西方倉皇逃竄。場面一度混亂,有兩艘船險些相撞。
林永福沒有下令追擊。他很清楚,自己這兩艘船雖然炮利,但畢竟勢單力薄,若沖入敵陣被纏住,后果不堪設想。
“停止射擊,保持距離跟蹤。”他冷靜地下令,“確認敵艦隊撤離至三十海里外即可返航。”
于是,南中國海面上出現了戲劇性的一幕:兩艘蘭芳風帆戰艦,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支狼狽逃竄的荷蘭艦隊后方,直到目送他們消失在西方的海平線下。
上午十一時,捷報傳回坤甸。
城內的戰斗已經基本結束。陸戰隊控制了所有要害部門,殘余的叛軍或投降或被殲。當陳阿南接到林永福“敵艦已退,我軍無一傷亡”的報告時,這位向來沉穩的漢子也忍不住狠狠揮了下拳頭。
“贏了!我們贏了!”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全城。從最初的驚恐,到平叛時的緊張,再到此刻的狂喜,坤甸百姓的情緒在半天內經歷了過山車般的起伏。許多人涌上街頭,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朝著古晉方向跪拜,更多的人則聚集在剛剛恢復廣播的電臺樓下,傾聽來自港口的捷報。
下午三時,詳細的戰報通過無線電傳到古晉。
羅耀華站在司令部作戰室內,手中拿著那份薄薄的電文,反復看了三遍。
戰果令人振奮:擊傷敵艦一艘,擊退來犯之敵,我方無一傷亡,坤甸全城光復,叛首古德順自戕……
但越是這樣一邊倒的勝利,越讓他心中不安。
“荷蘭人……就這點本事?”他抬頭看向墻上的南洋地圖,手指從坤甸劃到爪哇,又從爪哇劃到馬六甲,“他們在巴達維亞至少還有二十艘戰艦,雖然老舊,但也不至于只派十一艘來。這不像是一場認真的入侵,倒像是……”
“試探。”參謀長接過了話頭。
“對,試探。”羅耀華眼神銳利起來,“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試探我們的實力,試探我們與特區的聯動機制。”
他想起了更多:檳榔嶼的暴亂,特區主力艦隊遠征,現在又是坤甸的政變和入侵……這些事件在時間上銜接得太過緊密。
“給香江發報。”他轉身走向辦公桌,“第一,通報坤甸戰役詳情;第二,請求特區方面提供爪哇、馬六甲方向的敵情動態;第三,請求給予彈藥和裝備支援。”
頓了頓,他讓電報員在電文末加:‘據蘭芳方面研判,此次事件疑點甚多,恐系更大規模進攻之序曲。態勢危急,懇請香江特區密切關注南洋全局動向,并予以必要指導與支援。蘭芳代統制,羅耀華。
電報員記錄完畢,快步離去。
羅耀華走回窗前,望向北方。窗外,古晉城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但他心中的陰影卻越來越濃。
荷蘭人為何選擇此刻動手?誰給了他們勇氣?那個傳說中的西方聯合艦隊,此刻究竟到了哪里?
迷霧依舊重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