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道不是最純粹的共產主義理想嗎?這難道不是人類最崇高的社會追求嗎?后世的腐儒,為了一家一姓之私,閹割了其中的真義;而西方人,在千年之后的苦難中,也產生了類似的思考。這恰恰證明,對公平、正義、大同的向往,是人類共通的良知!”
林瀾的情緒愈發激昂:
“我們所做的一切;組織農會,讓耕者有其田;推廣合作,使弱者有所依;發展機器,解放人力;開啟民智,破除迷信。都不是在引入什么外來的‘異端邪說’。我們是在拂去歷史的塵埃,接續我們祖先早已提出、卻又被中斷的偉大理想!我們是在用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工具:‘格致之學’(科學),去實踐它,去實現它!”
她輕輕放下《禮記》:
“這叫什么?這叫‘返本開新’!這叫‘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們,不是任何外來思想的搬運工,我們是華夏道統真正的繼承者,是古老理想在新時代的開創者!”
會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而持久的掌聲。許多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林瀾的這番話,如同撥云見日,為許多人心中縈繞的困惑提供了清晰而有力的答案。
會議最終一致通過了林瀾提出的理論框架,并將其命名為“新儒學”或“經世實學”。其核心可概括為“大同主義”(datongi**),明確界定為:以實現“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為終極目標的,融合現代科學方法、工業化生產體系與華夏仁愛倫理的社會實踐學說。
其理論支柱主要包括:
公天下(經濟基礎):主張關鍵資源與產業(如土地、大型機械、交通命脈)應由集體或社會公有,避免私人壟斷釀成巨大不公。這對應于“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強調財富的社會共享與合理利用。
選賢能(政治組織):主張通過公正的考核與民主的選舉產生管理者,打破血緣、門第的桎梏,實現“選賢與能”,讓有德有才者治理社會。
講信睦(社會倫理):致力于建立普遍的社會契約精神(信)與牢固的社區互助網絡(睦),廢除一切人身壓迫與不公制度,營造“講信修睦”的和諧社會關系。
在方**上,則大力倡導“經世實學”,強調實事求是、調查研究、科學實驗,堅決反對脫離實際的空間玄談。創造性地提出“知行合一,格物致用”的實踐原則,將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與《大學》的“格物致知”相結合,并堅定地指向解決實際問題的“實用”方向,即一切學問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增進民眾的福祉與社會的進步。
會議決定,立即在穿越者內部展開系統學習,并在特區各級學堂的教材、公開出版的報刊雜志上,全面宣傳闡釋這套理論體系。
之前在論壇激烈爭論的年輕工程師,讀完“大同主義”的理論手冊,放下筆感慨道:“原來我們做的不是背離初心,而是在以更貼合這個時代的方式,實現我們一直追求的理想”,眼神里的困惑徹底消散
新思想的提出,迅速平息了內部的爭論,統一了認識。但它的影響力,卻遠遠超出了穿越者團隊的預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遠超想象的層層漣漪。
在特區及其影響所及的廣東、上海等地,這套以復興古典理想為旗幟、融合現代科學精神的學說,在士紳階層和讀書人中引起了空前反響。
廣州府的書院里,幾位學者圍著特區報刊上的“新儒學”思想,一位老儒撫著胡須感嘆:“原來《禮記》真義在此!后世腐儒閹割圣人之道,竟讓我們在黑暗中摸索數百年”。
廣州某書院的教習,將特區報刊上的“大同”論述抄在黑板上,逐字逐句講解,臺下的弟子們聽得入神,有人忍不住發問:“先生,這般理想,真能在現世實現嗎?”教習舉起報刊上特區農會、工廠的照片:“你看這香江、浦東的景象,便是新儒學的實踐之路”。
當即決定帶著弟子前往特區考察。
滿清入關后長期壓抑和閹割的漢族文化意識與民族情緒,被悄然點燃,并找到了一個極具感召力與“正當性”的出口。許多學者抱著“復興真儒學”的目的,重新鉆入故紙堆,卻是在尋找批判現實、向往未來的思想資源。
一個連穿越者們也始料未及的“副作用”隨之顯現:林薇薇和林茵旗下“茵薇”品牌的改良漢服銷量陡然暴漲,供不應求;各地新式理發館中,“剪辮蓄發”的業務異常火爆,人們以恢復華夏衣冠為榮。一種源自文化自信的、無聲的社會變革,正在悄然蔓延。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隨著特區、澳門、廣州、上海等地出版的中外文報刊的流通,關于“大同主義”和“新儒學”的報道與討論,在幾個月后,竟然漂洋過海,傳到了萬里之外的歐洲。
在里斯本的咖啡館,在巴黎的沙龍,在倫敦的學會,一些關注東方消息的知識分子開始議論起遠東出現的這種“奇特而古老的新思想”。這些零零星星的報道,也幾經輾轉,出現在某些報刊上,最終,或許會被那位正在布魯塞爾埋頭撰寫《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年輕學者卡爾?馬克思所閱讀。
在1933年才被揭秘的一份筆記中記載:“來自遠東香江的報告,為我們提供了一份關于‘資本’在另一種文明背景下可能被馴服的珍貴案例研究。那里的實踐者似乎證明,當一種強大的、傾向于集體主義的文明傳統(他們稱之為‘大同’理想),與現代的生產力(他們稱之為‘格致之學’)相結合,有可能跳過‘資本’主宰一切的黑暗階段……然而,他們的理論尚未觸及現代生產方式的最深層秘密:即價值形式的奧秘。這正是我們需要完成的工作。”――卡爾?馬克思,布魯塞爾筆記,1847年
歷史的軌跡,在此刻,于無人察覺處,泛起了一絲微妙的波紋。
思想的種子已經播下,它將在不同的土壤中,孕育出何種未來,無人可以預料。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世界,已經因這群穿越者的到來,而悄然偏離了原有的軌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