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人(除被擊斃者外)在昏迷或懵懂中被俘,無一漏網。同時被抓獲的,還有三十余名為虎作倀、協助欺壓勞工的本地漢奸工頭,以及六名尚未離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子。從地窖和密室中,搜出強取豪奪來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折合白銀不下萬兩,更有記錄著盤剝細節、賄賂本地胥吏的賬本三箱,鐵證如山。
人犯與贓物,被迅速押上等候在通波塘僻靜處的內河運輸船。柴油機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船只劃破夜色,向下游的浦東駛去。當佘山的身影徹底隱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時,一場審判的序幕,已然拉開。
五日后,浦東新落成的法院內,莊嚴肅穆。
這是一座簡潔的現代風格建筑,線條硬朗,玻璃窗寬大明亮。審判庭內,國徽高懸。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浦東開發區的工人、商戶、居民代表神情嚴肅;松江府衙派來的師爺面色忐忑,如坐針氈;被“邀請”而來的各國在滬傳教士、商人代表則表情各異,有的好奇,有的不安,有的面露不屑。英國領事館派出的三人“觀察團”坐在一側,臉色陰沉,為首的副領事緊緊攥著手杖,指節發白。
對巴富爾而,這是一場已知結局的羞辱。他太熟悉這套流程了。三年前在香江,那個叫約翰?威爾遜的上尉因搶劫懷表被特區法庭判處死刑時,時任商務總監的義律曾組織律師團全力辯護,援引所謂“外交豁免權”和“治外法權”,最終卻只換來特區法官一句冰冷的“特區法律之下,人人平等。中國領土之上,中國法律至高。”威爾遜依舊被依法處決。
那場審判,已經宣告了大英帝國在特區武力威懾范圍內的“法外特權”的破產。巴富爾知道,再派律師去爭辯查理等人是不是“神父”、有沒有“外交身份”,只會自取其辱。特區法律文書上那幾項罪名:“詐騙罪”、“偽造神職人員傳播邪教罪”、“戕害中國百姓罪”、“搶劫罪”――像幾把精準的鎖,早已把查理他們釘死。他干脆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甚至連辯護律師都懶得派,只讓副手帶上一筆“收尸費”,前來走個過場。這沉默,意味著倫敦和上海領事館,已經冷酷地拋棄了這十二枚不光彩的棋子。
審判過程簡潔而高效。公訴人出示了從“教堂”搜出的物證:賬本、贓物、那些不堪入目的所謂“修女服”;傳喚了數名曾被誘騙、凌辱的女子以及飽受虐待的采石勞工出庭作證。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查理等人起初還想狡辯,聲稱自己是在“傳播福音”、“管理雇工”,但當那些女子哭訴著指認,當勞工展示身上的鞭痕,當那一箱箱掠奪來的財物被抬上來時,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可笑。在特區清晰明確的法律條文和如山鐵證面前,他們虛偽的宗教外衣被徹底撕碎,露出殖民強盜赤裸裸的猙獰本相。
法官的聲音在肅靜的法庭里回蕩,字字清晰:
“……被告人查理?霍華德等十二人,假冒神職人員,以傳播邪教為名,行詐騙、掠奪、傷害之實,嚴重踐踏中國法律與人性底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沒有懸念,沒有“外交抗議”,只有法律的威嚴。
至于那三十名漢奸工頭和六名女子,則另案處理,以“協助犯罪”等罪名,分別被判處五年勞役。“勞動改造”這個新鮮而沉重的詞匯,第一次出現在江南的土地上。他們將在嚴格的監督下,用自己的勞動來洗刷罪孽,表現良好者可獲減刑。這既是懲罰,也留有一絲重塑的期許,彰顯著特區法律懲戒與教化并舉的理念。
正義的槍聲,在浦東指定刑場響起,干脆利落。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捐獻”別院、與查理合作經營采石場的張姓富紳,在松江府的宅邸里嚇得魂飛魄散。審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來,他自知罪責難逃,連夜收拾細軟,帶著家眷倉皇逃進了外灘的英國商館,祈求洋主子的庇護。巴富爾冷冷地接納了他,心里卻明白,這不過是又多了一個遲早要處理的麻煩。
槍聲的回音似乎還在黃浦江兩岸隱隱回蕩。這聲音宣告的,不僅是對十二個具體罪犯的懲處,更是對一整套殖民特權和欺詐秩序的斷然否定。
佘山恢復了開采的喧囂,只是那喧囂里不再有鞭聲和哭嚎,取而代之的是碎石機的規律聲響和人們領到工錢時的笑語。浦東的法庭則靜靜地矗立在那里,玻璃窗反射著陽光,仿佛一只冷靜的眼睛,注視著這片正在被重新定義規則的土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