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廠早已并網。此刻雖是白天,但好奇的股東們忍不住按下墻上的開關,看著燈泡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無不發出驚嘆。
“若老夫能有這樣一處宅院,此生足矣。”淮陽大鹽商劉老爺不禁喟嘆。
“劉公,”一旁的錢前易適時接話,笑容可掬,“此乃安置房。諸位若有意在浦東置業,我們已在浦江路西側沿江地段,預留了風景最佳的土地,可供諸位購置,并可委托我們為您量身定制更加精美奢華的園林宅邸。”
這正是特區內部議定的“浦東開發原則”之一:以富濟貧。并非真去劫掠,而是以極高的利潤開發高端地產,所得盈余全部反哺安置區與平民住宅的建設。未來面向普通工人的住宅,將以接近成本的價格出售;一名月入兩個銀元的工人,節儉十年,便可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公寓。而富商們三畝地的花園別墅,造價將高達萬兩白銀,且每棟設計獨一無二,輔以昂貴的特區物業管理。
“只買貴的,不買對的”,這富裕階層中古今相通的法則,在此成了社會財富再分配的巧妙杠桿。更高階的“收割”還在后頭:高檔鐘表、定制服裝、未來量產的汽車與游艇……在滿清統治的當下,讓全民很快過上“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生活固然是奢望,那是數十年乃至百年的工程。但讓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率先體驗完整的現代文明,并以此為特區建設輸血,是完全可行的路徑。
跟隨參觀的陸家嘴代表:王二、江大力、里正陸文淵等人,自踏入小區那一刻起,便如同踏入夢境。
陸文淵顫巍巍地撫摸著一塵不染的窗玻璃,又小心翼翼擰開光可鑒人的水龍頭,看著清水汩汩流出,終于忍不住轉向林薇薇,聲音發顫:
“林……林首長,這房子,真是白白換給我們住的?”
“千真萬確,陸老先生。”林薇薇語氣堅定,“三千二百戶,一戶不少。此外,每戶按人口,還能領到每人五個銀元的搬遷補償。”
“青天……青天大老爺啊!”陸文淵老淚縱橫,腿一軟就要跪下,被眼疾手快的錢前易一把扶住。
“陸老,使不得。我們特區的宗旨,就是為人民服務。”錢前易溫道,“接下來還要建更多工廠、更高的大樓,需要的人手會越來越多。大家的日子,只會比這更好。”
王二在一旁,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陸老爺,那咱們……搬嗎?”
“搬!為何不搬!”陸文淵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挺直了佝僂的背脊,聲音陡然洪亮起來,仿佛要將這四個多月來所有的猶疑、觀望和震撼都吼出來:
“守著祖宗傳下來的破屋爛灶,就能對得起祖宗了嗎?能讓子孫后代過上這樣的神仙日子,才是真孝道!回去就告訴全村老小,收拾家當,高高興興搬新家!誰要是再敢說半個不字,拖了特區建設的后腿,我第一個不答應!”
老人的話,引來周圍一片開懷的笑聲與熱烈的應和。那笑聲里,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也有一種舊時代枷鎖被徹底粉碎的、輕快而昂揚的力量。
夏日的風從黃浦江上吹來,掠過嶄新的白墻與窗欞,帶著水泥未完全散盡的氣息和青草的味道。一個全新的生活,就在這片曾被遺忘的灘涂上,真切無比地開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