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進攻?根據探報,海南軍在南渡江沿岸部署了重兵,怕有萬人之眾,火炮無數。而且清軍除了耆英從江南帶來的兩千淮軍洋槍隊,剩下的兩萬八千人都是兩廣收羅的綠營和民團,再加上兩萬強征的民夫。五萬大軍,竟無一支能擔綱主攻的精銳。
反撲港口?更多的消息表明,占領港口的只是海南軍一個步兵營,三百多人,加上兩艘軍艦。但就是這兩艘軍艦,全殲了他們的二十八艘主力艦船。還有剛才金牛嶺那幾分鐘的炮擊,雖然隔著六里多地,他們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天崩地裂般的威力。
金牛嶺那個千人隊,怕是已經完了。
“海南逆匪在南渡江沿岸部署了大批兵力,怕有萬人之多。”洋槍隊管帶李家忠的聲音在大帳里響起,陰惻惻的,“火炮更是無數,進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這位李管帶此刻的心情復雜極了。他是抱著立功受獎的目的來的,原以為依靠洋槍隊的威力,鎮壓亂匪易如反掌。侄子李鴻章順利占領瓊州鎮的“大捷”,更讓他信心爆棚,覺得特區軍隊不過爾爾。
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從昨夜逃回的兵卒口中,他得知了更可怕的消息:特區海軍的兩艘鋼鐵巨艦大如小山;火炮炮彈能掀起滔天巨浪;還有不知名的連發火槍,子彈威力驚人,能把碼頭堅硬如石的地面打出大坑,而當時敵艦距離岸邊足有一里之遙。
這仗還怎么打?
他們最先進的“褐貝斯”燧發槍,有效射程才一百步;那些佛郎機炮,最遠也只能打一里地,連敵人火槍的射程都比不了。能夠大敗英夷的軍隊,豈是他們當初想象的那般不堪?
李家忠已經開始后悔這趟差事。不但難以立功,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更讓他揪心的是,還連累了前途似錦的侄子。他想起李鴻章那張年輕而聰慧的臉,心里一陣抽緊。
“搶回碼頭,退回大陸,是我們唯一的出路。”汪道誠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至少搶回碼頭,可以得到大陸的支援,得到耆英總督的接應,不至于困死此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終落在李家忠身上:
“李家忠聽令。命你率洋槍隊為主力,另配綠營五千人,炮隊全部歸你指揮。務必于天黑前奪回金牛嶺,打開通往碼頭的通道!”
帳中一陣輕微的騷動。
汪道誠對李家叔侄的不滿,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還未弄清敵情就謊報大捷,讓大軍陷入如此險境;仗著是耆英的親信就對戰事指手畫腳?現在好了,讓你去打頭陣,看你敢不敢不從。
李家忠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
午后,烈日當空。
金牛嶺下,清軍的反撲開始了。
李家忠騎著馬,看著眼前這支七千人的隊伍,心里一點底都沒有。兩千洋槍隊還算整齊,但那五千綠營兵卻松松垮垮,隊形散亂。三十門佛郎機炮由騾馬拖著,在土路上揚起漫天煙塵。
六里路,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金牛嶺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李家忠舉起望遠鏡。嶺頂上,幾個身影正在忙碌,看不清在做什么,但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讓他心里發毛。心里暗罵自己糊涂:若不是當初輕信‘特區不堪一擊’,也不會讓少荃(李鴻章)跟著陷進來,如今連自己的安危都成了未知數。
他命人換來李鴻章:“你帶你的營,保衛指揮部,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前出!”
“列陣!”他嘶聲向全軍下令。
鼓聲響起,洋槍隊開始在前方列成三排戰列線。綠營兵被驅趕到兩翼,炮兵在前方尋找發射陣地。
嶺頂上,一連長王鐵柱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戰士笑了笑:
“來了。七千對一百。夠本了。別說7000,就是再來7000,有重機槍和火箭筒在,有后方炮臺和海警艦支援,咱們也能守住:這就是周凱校長說的‘體系化作戰’,不是靠人多。”
陣地上,三挺重機槍的槍口緩緩放平,兩門迫擊炮的炮手已經裝定了射擊諸元,三具火箭筒對準了遠處的炮兵陣地。
一百零八名戰士,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場建軍以來,最為懸殊、也最為激烈的戰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