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傳達。三艘福船開始轉向,硬帆吃滿了東南風,船身側傾,朝著白色巨艦來的方向迎去。甲板上,每艦十二門八磅炮的炮口從垛口緩緩推出。
他不知道的是,在9905艦的雷達屏幕上,他這番精心部署如同兒戲。
“敵艦轉向,試圖搶占上風。”雷達員報告。
陳光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航向310,航速20節。”他下令,“切到他們艦艏方向。”
兩艘白色海警艦突然加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輕松繞到福船編隊的前方。這個位置,福船的側舷炮完全無法瞄準;它們的火炮只有極小的射界,根本轉不到正前方。
李嘉豪愣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白色巨艦如鬼魅般繞到自己船頭前方,然后保持著這個位置,與自己編隊同向航行。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大約一海里,正好在八磅炮最大射程的邊緣。
“轉向!快轉向!”他急吼。
但福船轉向笨拙,等他們好不容易調整好角度,白色巨艦又輕松地換到了另一個刁鉆的位置。
就像貓戲老鼠。
就在李嘉豪氣急敗壞時,白色巨艦突然再次加速,從福船編隊左側疾馳而過。距離迅速拉近到半里、三百丈、兩百丈……
“開炮!”李嘉豪嘶聲下令。
炮聲依次響起,炮彈卻落在白色巨艦后方數十丈的海面上,激起幾根水柱。
太慢了。從點火到發射,福船火炮需要十幾秒。而白色巨艦的速度快得驚人,等炮彈落下,它早已駛出老遠。
然后,李嘉豪看到了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白色巨艦側舷突然噴出兩道粗大的水柱。那水柱不是自然的海浪,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擠壓噴射而出,直徑足有木桶粗細,在陽光下泛著白沫,如同兩條水龍直撲而來。
“嘩――!!!”
第一道水柱準確命中旗艦的船樓。李嘉豪只覺得一股巨力迎面撞來,整個人被沖得踉蹌后退,重重撞在艙壁上。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下,瞬間浸透了他的官服。甲板上的水手更慘,被沖得東倒西歪,幾個炮手直接被從炮位沖開。
第二道、第三道水柱接踵而至。
三艘福船被從頭澆到尾。甲板積水盈尺,火炮灌滿了海水,火藥桶被沖開,黑色的火藥糊了一地,混著海水變成粘稠的泥漿。帆索濕透,纜繩滴水,整條船像剛從海里撈起來。
射擊只持續了不到一刻。
當水柱停歇,白色巨艦已經駛到編隊前方,再次橫過船身。高音喇叭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降帆停船,接受檢查。重復一遍,降帆停船。”
李嘉豪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看著濕透的官服,看著甲板上橫七豎八的水手,看著那些灌滿海水的火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頹然揮手:
“……降帆。”
接收完第四編隊,陳光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他轉向雷達屏幕,西北方向二十海里外,秀英港內那片密集的光點依然清晰可見。那是停泊在港內的十六艘福船,也是今天最后的獵物。
“傳令各俘獲船只,由陸戰隊員押送,全部駛往秀英港外錨地集合。”,他對著對講機說,“9905、9906艦,目標秀英港,航速18節,前進。”
兩艘白色海警艦調整航向,朝西北方駛去。
黃昏時分,秀英港內篝火通明。那是清軍登陸后建立的大本營,碼頭上停滿了運輸船,岸上帳篷連綿。
9905和9906艦悄然駛近,一左一右堵住了港口出口。
海甸島方向,雨林中潛伏了一整天的輕步兵營開始行動。這些海南本地子弟對地形了如指掌,迅速越過狹窄的沙門水道,從側翼逼近碼頭區。
當兩艘海警船上探照燈的強光驟然打亮,將整個碼頭照得如同白晝時,港內的清軍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碼頭上的人聽著!”高音喇叭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我們是中國海警!港口已被封鎖!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短暫的死寂后,碼頭上炸開了鍋。
綠營兵和民團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幾個軍官試圖組織抵抗,但還沒等他們整好隊,海警艦上的重機槍就開火了。
“嗒嗒嗒嗒……”
子彈掃在碼頭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連串塵土。接著,艦艏主炮象征性地開了兩炮,炮彈落在港外海面上,炸起沖天的水柱。
這已經足夠了。
“跑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碼頭上數千守軍丟下武器,朝著內陸方向潰逃。他們撞翻帳篷,踩滅火堆,你推我搡,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幾乎同時,海甸島方向的輕步兵營沖入碼頭區,迅速控制了要害位置。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鐘就建立了完整的防線。
兩艘海警艦放下最后一批陸戰隊員,徹底接管了港口。
停泊在港內的十六艘福船甚至沒來得及起錨,就全部成了俘虜。水手們大多還在岸上休息,少數在船上的見大勢已去,也紛紛舉手投降。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秀英港已經徹底易主。
十六艘駐在秀英港的福船,在陸戰隊押送下,正一列列駛出港口,朝著文昌方向駛去。碼頭上,特區護衛軍的紅旗取代了清軍的青龍旗,留守的輕步兵營已建立起穩固的防線。
陳光華站在9905艦的艦橋上,望著逐漸空曠的港口和遠去的船隊,長舒一口氣。
通信兵送來剛譯出的電報:“文昌指揮部電令:第一階段作戰目標達成,成功俘獲清軍全部海上力量。你部完成秀英港交接后,即刻按第二階段計劃展開行動。”
陳光華將電報紙折好收起,目光投向西北方瓊州鎮的方向。
在那里,五萬清軍主力還沉浸在“順利登陸”的幻夢中,渾然不知他們所有的船只、所有的退路,都已被一刀斬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