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尾的十余艘各國艦船,乖乖地成為了特區海軍的戰利品。護衛艦派出小艇登船控制,水兵們舉著槍,將這些面如死灰的殖民者水手集中看管。
掐尾的戰斗異常順利,而前出斬首的兩艘驅逐艦,也已如雷霆般追上了“蛇頭”。
此時,跑得最快的幾艘英國通訊快船已化作天邊的黑點,周凱并不在意那些小魚小蝦。他的目標,是那些體型更大、更具威脅和價值的主力戰艦。
“鎮遠”、“鎮海”兩艦劃出兩道漂亮的弧線,以絕對的速度優勢,硬生生搶到了由英、法、美等國較快艦只組成的前鋒集群前方,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鋼鐵閘門,橫亙在了他們的逃竄航路上。
如果此時,詹姆斯?布雷默少將能鼓起最后一絲勇氣,下定決心拼死一戰,或許還能給周凱制造一些麻煩。畢竟他們仍有三十多艘船,且處于有利的上風位置。若不顧一切地集群沖鋒,兩艘驅逐艦也需暫避鋒芒。
然而,昨日下午那場超越認知的岸防炮轟擊,早已擊垮了這位皇家海軍少將的斗志和判斷力。那恐怖的火炮、龐大的鋼鐵船身、以及令人絕望的速度,讓他心中只有無邊無際的恐懼,絲毫升不起對抗的念頭。
但是,讓他就此升起白旗投降?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榮譽感,以及內心深處對東方人根深蒂固的蔑視與不甘,又讓他無法接受。
極度矛盾與恐懼中,一個扭曲而瘋狂的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掛起決死旗!命令‘探索者’號、‘勇毅’號、‘復仇者’號前出攔截!為艦隊主力突圍爭取時間!”
發完命令,他喝退了船長室的其他人員,顫抖著手摘下自己的勛章,或對著納爾遜的畫像喃喃自語:“對不起,勛爵……但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我必須把艦隊,至少是英國艦隊,帶回去……”
黑色的旗幟在“維多利亞女王號”主桅上升起。
看到旗艦信號的打頭三艘英國戰列艦――“探索者”、“勇毅”、“復仇者”號,艦長們臉上閃過悲壯與決絕。大英皇家海軍的榮耀感在他們胸中燃燒,盡管恐懼,但他們依然選擇執行這近乎自殺的命令。
三艘戰艦同樣升起黑旗,調整風帆,排成一個尖銳的三角突擊陣型,鼓起全部勇氣,向著遠處那兩座鋼鐵大山義無反顧地撞去!
“哦?終于有點血性了。”周凱在“鎮遠”號艦橋上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的贊賞,“既然他們選擇了軍人的死法,那就成全他們,打得漂亮點,別讓他們太痛苦。告訴阿海,瞄準了打。”
阿海,那個三年前在伶仃洋上打響特區海防第一炮的香江漁民子弟,如今已是周凱最信賴的炮術王牌。他從“破浪”號機帆炮艦到9901護衛艦,再到如今的“鎮遠”號驅逐艦,一路擔任主炮炮長,彈無虛發的戰績早已成為傳奇。
此刻,他伏在“鎮遠”號主炮的瞄準鏡前,呼吸平穩,眼神銳利如鷹。他冷靜地報出風速、距離、航向修正參數,副炮手同步調整。
當瞄準鏡中的十字線穩穩壓住“探索者”號華麗的艦艏雕像時,阿海沉聲下令:“開火!”
“轟――!”
“鎮遠”號前主炮猛地一震,炮口噴出熾熱的火焰和硝煙。炮彈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劃過海面。
三秒后。
“探索者”號艦艏那尊精美的銅獅雕像,連同大半個撞角,在一團橘紅色的火球中化為漫天碎屑。劇烈的爆炸不僅撕爛了艦艏,更讓整艘戰艦猛地向下一挫,洶涌的海水順著破口瘋狂灌入下層艙室。這艘千噸級的戰列艦如同被巨錘砸中頭部,速度驟降,在海面上痛苦地左右搖擺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鎮海”號的主炮也發出了怒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勇毅”號的艦橋指揮室。木制的上層建筑在爆炸中粉碎,里面的軍官和舵手瞬間被烈焰和破片吞噬。
“集火受傷敵艦,送他們一程!”周凱命令。
兩艘驅逐艦的主炮再次轟鳴。炮彈如同死神的請柬,接連落在已受重創的“探索者”號和“勇毅”號身上。爆炸接連不斷,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兩艘曾經代表大英帝國海上榮耀的戰艦、兩艘千噸級風帆戰列艦;就這樣一炮、兩炮……在火炮的怒吼中,被肢解。帶著數百名未能逃出的水兵,緩緩沉入印度洋冰冷的深藍之中。
就在這兩艘戰艦吸引火力、走向毀滅的同時,三角陣型的最后一角――“復仇者”號,其艦長目眥欲裂,親自搶過舵輪。
“左滿舵!對準敵人旗艦艦!撞上去!上帝保佑英格蘭!”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意圖同歸于盡。
水兵們似乎被艦長的瘋狂所感染,或是明白已無生路,他們手挽著手,站在傾斜的甲板上,面向高速逼近的“鎮遠”號,唱起了模糊不清的圣歌或軍歌,準備迎接最后的撞擊。
1000米、800米、500米……
“轟!”“復仇者”號唯一能指向正前方的艦艏炮在極限距離上打出了一發實心彈,在“鎮遠”號左舷數十米外濺起水花,便再無能為力。
“勇氣可嘉。”周凱看著那艘拖著硝煙、決死沖來的木制戰艦,輕輕嘆了口氣,“但時代已經變了。木頭撞擊鋼鐵,如同雞蛋碰石頭。給他們一個軍人應有的結局吧。主炮、副炮,瞄準水線,擊沉它。”
當“復仇者”號沖近到不足三百米時,“鎮遠”和“鎮海”兩艦的炮火再次齊鳴。37毫米副炮的彈雨如同鋼鐵風暴,洗刷著其甲板;100毫米主炮則精準地轟擊其水線附近。
一個滿臉雀斑、看起來不超過十七歲的鼓手,拼命敲打著進攻的鼓點,盡管鼓聲早已被炮聲淹沒,盡管他眼中滿是淚水。但是,木屑紛飛,船體破裂,鼓聲聲戛然而止。“復仇者”號的沖鋒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僅僅五分鐘,這艘勇敢而絕望的戰艦便千瘡百孔,帶著甲板上那些挺立到最后的身影,緩緩沒入波濤之下。
海面暫時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漂浮的碎片和垃圾。
直到這時,周凱才將目光投向更遠處。只見那面黑色的決死旗,不知何時已從“維多利亞女王號”的主桅上悄然降下。而以這艘旗艦為首,剩余的二十余艘聯軍艦船,早已利用三艘戰艦用生命爭取到的寶貴時間,遠遠繞開了這片死亡海域,正扯滿風帆,向著西北方向的孟加拉灣深處亡命奔逃,此時已遠在七八海里之外。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海面,也將逃亡者的帆影拖得很長。
周凱舉起望遠鏡,久久凝視著那片漸行漸遠的帆影,最終緩緩放下。
“天色將晚,窮寇莫追。”他平靜地下令,“返航,清理戰場,接收戰利品。”
雖然未能全殲,但此戰的戰略目的已超額完成。不僅徹底粉碎了西方列強對巨港特區的首次聯合武裝干涉,更用一場干凈利落、近乎碾壓的海上勝利,狠狠震懾了所有殖民者。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恐怕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挑戰特區在這片海域的權威。這為特區的建設與發展,贏得了至關重要的戰略喘息期。
返航途中,清點戰果。海戰擊沉敵主力戰艦三艘,數量看似不及昨日的岸防戰,但俘虜的各類艦船高達十八艘,其中不乏狀況尚可的武裝商船甚至輕型巡航艦。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嘛!”周凱站在艦橋上,望著被拖曳或押送的俘虜船隊,笑著對身邊的軍官們說,“咱們要發揚艱苦樸素的老傳統。誰讓咱們的船臺,一時還造不出這么多船呢。”
輕松而充滿自豪的笑聲,在“鎮遠”號的艦橋上回蕩,乘著傍晚的海風,傳得很遠,很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