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港特區成立僅三個多月,軍事力量的骨架剛剛搭建起來。此刻,整個蘇門答臘的防衛力量總計不到八千人,編為兩個師。
第一師在完成棉蘭戰役后,主力已撤回巨港市及邦加島的核心區域駐防。那里是特區的政治心臟和工業命脈:邦加島的錫礦、巨港的煉油廠和正在建設的彈藥廠,任何一處都容不得閃失。實際上,巨港以南、穆西河對岸的廣袤雨林區仍未完全控制,第一師只是沿著穆西河北岸構筑了一條防線。好在巨港市區距離爪哇海峽有三百多公里之遙,其間遍布難以通行的熱帶雨林和分散的土著部落,荷蘭人若想從巴達維亞渡海后穿越這片綠色迷宮發動陸路進攻,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防衛北方海域、直面馬六甲海峽威脅的重任,便落在了新組建的第二師肩上。
師長林復江是個瘸子。
他原是“友誼號”貨輪的保安組長,更早之前,是武警邊防部隊的一名連長。一次邊境緝毒戰斗,本該一槍斃敵的瞬間,子彈卻擦著毒販的頸動脈飛過。就這毫厘之差,讓垂死的對手扣響了***扳機。鉛彈大部分打在防彈衣上,但仍有幾顆鉆進了他的左腿。傷愈后,他因行動不便退出了現役,走路時那條腿總顯得有些拖沓。
登上“友誼號”,他以為余生就在商船上度過了。來到這個時代,直到特區組建軍隊,這個瘸了腿的老兵被重新召回。任命下達時,許多人私下議論:一個走路都顛簸的人,能帶兵?
很快,新兵們就見識了這位“瘸子師長”的厲害。
“一個月!”林復江站在全師第一次實彈射擊考核場上,聲音嘶啞卻穿透整個靶場,“各連新兵,步槍射擊平均成績必須達到七環以上!哪個連隊做不到,連長、排長一律降一級使用!”
壓力像巨石滾下山坡,層層傳導。連長壓排長,排長壓班長,班長只能逼著戰士往死里練。于是,第二師的訓練場上,槍聲從清晨響到日暮。每人每天五十發子彈的定量,震得新兵胳膊紅腫、耳朵嗡鳴,許多人吃飯時連筷子都捏不穩。
“瘸子魔鬼”:這個新綽號很快在私下流傳開來。
林復江聽到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魔鬼?那就魔鬼吧。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陰雨天舊傷發作,那鉆心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戰場上,沒有“差不多”。差的那一毫厘,可能就是一條腿、一條命,甚至一場戰斗的潰敗。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是老話。”他在軍官會議上敲著桌子,“但我要加一句:平時射擊差一環,戰時你就得多用十條命去填!對自己不負責任,就是對全連戰士不負責任!”
他瘸著腿,每天顛簸在各個訓練場之間。看到動作變形的,一腳就踹過去;看到偷懶耍滑的,罰去跑十公里武裝越野。新兵們怕他,軍官們敬畏他,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第二師的射擊成績,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第二師玩命訓練、夯實陸上根基的同時,巨港的海上力量:這支特區海軍的分艦隊,也面臨著嚴峻考驗。
周凱站在勿拉灣碼頭,目光掃過港內的艦艇:鎮遠、鎮海兩艘驅逐艦的鋼鐵艦身泛著冷光,四艘990型護衛艦整齊列隊,還有四艘武裝商船和巡邏艇正在補充燃油。他心里清楚,這些看似可觀的家底,面對即將到來的聯合艦隊,依舊捉襟見肘。”
此次從香江緊急調運彈藥補給的行動,便是明證。政委蘇銳親自協調,動用了特區商會、蘭芳共和國的運輸公司,甚至通過澳門葡萄牙商人佩德羅?奧普蘭的商船隊,才湊出一支像樣的運輸船隊。而在巨港內部,從巨港市到棉蘭、再到齊亞角的航線上,更是擠滿了自發前來支援的各式船只;華人的福船、歐式的三桅帆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它們載著糧食、彈藥、藥品,在海警巡邏艇的護航下,組成了一條條川流不息的生命線。
面對日益迫近的威脅,周凱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將四艘武裝商船和全部四艘巡邏艇調回巨港及邦加島海域,專司近海防衛與運輸護航。而在最前線的棉蘭及齊亞角海域,他只留下六艘鋼鐵戰艦:“鎮遠”、“鎮海”以及四艘990型護衛艦。
六對五十。
賬面懸殊得令人窒息。但周凱站在勿拉灣海軍指揮部的樓頂,望著港內那六艘在夕陽下泛著冷光的鋼鐵艦影,心中卻異常平靜。
“足夠了。”他對身旁的作戰參謀說,“六艘,完全能給他們好好上一課了。”
齊亞角西北,尼科巴群島最大的島嶼:格摩爾達島。
陳振華站在新建的t望塔上,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他是棉蘭華商子弟,三個月前還在黑龍潭集中營里等死,如今已是巨港護衛軍第二師一團一營的營長。
他的部隊最初負責看守棉蘭的“懺悔營”,移交新組建的地方警察后,便被調防到這處最前沿的島嶼。格摩爾達島擁有群島中最好的水文條件,寬闊的天然港灣足以容納上百艘帆船停泊。從軍事角度看,這里是從印度洋方向進攻齊亞角乃至棉蘭最理想的跳板和錨地。
他們已經在此駐守了半個多月。
從印度孟買到這里的直線距離超過三千五百公里,幾乎相當于從棉蘭到香江。然而,從香江出發的補給船已經往返了兩趟,預定中的西方聯合艦隊卻依舊杳無蹤跡。
天色漸暗。陳振華抬起手腕,表盤上的夜光指針指向晚上七點十分。這是部隊配發的制式軍表,“星辰”牌,精鋼防水。他知道,在歐洲,一塊這樣的特區手表足以換下一座小莊園,是頂級貴族才能擁有的奢侈品。
他放下手,對身旁的通訊員說:“給總部發電:今日無異常。”
轉身準備走下t望塔時,側翼的觀察哨突然厲聲喊道:“營長!有船!小船!”
陳振華猛地轉身,抓起望遠鏡沖向欄桿。暮色蒼茫的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波濤中艱難起伏。鏡頭拉近,是一艘單桅帆船,典型的安達曼群島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