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五角形的紅色堡壘在陽光下如同匍匐的巨獸。護城河寬達三十米,水面反射著刺目的光。唯一的通道是那座已經高高吊起的木質吊橋,從橋頭到城門足有150米。這個距離,燧發槍的子彈飛到城頭時已失去殺傷力。
陳銘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城防。
每個棱角的垛口都布置著火炮,粗粗數來,僅正面城墻就有超過五十門。炮口從射擊孔中伸出,如刺猬的尖刺。城墻上有士兵在移動,從制服看不僅有正規軍,還有許多平民裝束的男女。顯然,羅伯特實施了“全民皆兵”。
“果然是個硬骨頭。”陳銘放下望遠鏡,對副官說,“命令部隊在敵火炮射程外扎營。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前進。”
他清楚,這樣的堡壘如果用19世紀中期的武器強攻,需要付出數千人傷亡的代價。但特區軍隊擁有的,是這個時代無法想象的力量。
下午三時,周凱率領后續部隊抵達。
這支隊伍規模龐大:海軍陸戰隊兩個營,羅阿福的蘭芳連,師屬炮兵營,工兵連,以及滿載彈藥的輜重車隊。當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堡壘外圍展開時,城頭上的荷蘭守軍發出陣陣驚呼。
周凱在臨時搭建的前線指揮部聽取了陳銘的匯報。
“城墻堅固,火炮密集,護城河寬闊。”陳銘在地圖上指點著,“強攻不是不行,但傷亡會很大。”
周凱沉思片刻:“我們的優勢不是人海戰術。炮兵準備好了嗎?”
“師屬炮兵營有六門75毫米步兵炮,九門80毫米迫擊炮。加上團營屬火炮,大口徑火炮共二十四門,60毫米迫擊炮二十四門。”陳銘報出數字,“工兵連還帶來了預制浮橋構件,可以在護城河上快速架設兩座橋梁。”
“足夠了。”周凱走到觀察口,望著遠處的紅色堡壘,“通知炮兵,明日清晨六時開始火力準備。目標:摧毀所有可見炮位,在城墻上打開缺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通知特種偵察分隊,今晚潛入護城河對岸,標記重點目標。”
“是!”
夜幕降臨,棉蘭棱堡內外形成鮮明對比。
城內,羅伯特正在做最后的動員。他站在城堡廣場上,對聚集的荷蘭平民發表演說:“先生們,女士們!這座堡壘曾抵擋過英國人,抵擋過成千上萬的叛軍!今天我們守衛的不只是一座城堡,而是荷蘭在東印度的尊嚴與未來!”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許多人臉上寫著恐懼,他們聽說了河堤陣地全軍覆沒的消息。
城外,特區軍隊的營地里燈火通明卻秩序井然。炮兵陣地上,炮手們正在做最后的檢查和校準。工兵在組裝浮橋構件。炊事班架起大鍋,食物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阿拉罕坐在自己的帳篷前,仔細擦拭著步槍。同帳篷的老兵遞給他一塊巧克力:“緊張嗎,小子?”
“有點。”阿拉罕老實承認。
“記住,”老兵拍拍他的肩,“我們是進攻方,該緊張的是他們。明天看著炮彈往城墻上砸的時候,你會明白什么叫力量。”
更遠處,周凱、羅阿福、陳銘站在指揮部外,望著城堡的輪廓。
“羅伯特拒絕了第二次勸降。”陳銘說,“他說要與城堡共存亡。”
“那就成全他。”周凱的聲音平靜無波,“這座城堡代表著舊時代的殖民秩序。我們不僅要攻下它,還要讓所有人看到,這樣的堡壘在新時代的武器面前多么脆弱。”
夜空中,星辰漸次亮起。明天,這些星星將見證一場新舊時代的對決,不是勇氣與勇氣的較量,而是兩個文明層級的碰撞。
而在城堡地牢里,被關押的華人領袖們正通過狹窄的窗口,望著城外連綿的燈火。他們低聲祈禱,祈禱那支來自祖國的軍隊,能帶來真正的解放。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只有工兵組裝金屬構件的叮當聲,和炮兵陣地上偶爾傳來的口令聲,預示著黎明時分的風暴。
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時,第一門75毫米步兵炮完成了最后的瞄準。炮長舉起手,等待著無線電里傳來的命令。
城堡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城墻上的荷蘭守軍換上了最后一班崗,他們搓著僵硬的臉,望著城外那片沉默的營地,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上午六時整。
周凱在前線指揮部里看著手表,秒針走到十二的位置。他拿起步話機,只說了一個字:
“打。”
剎那間,二十四門火炮同時怒吼。
棉蘭攻堅戰,開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