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援軍抵達的消息,讓巨港殖民官雷克斯上校慌了神。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正脫離掌控,滑向危險的深淵。
他本只想在卸任前撈一筆,回里斯本安享晚年,卻未料被他煽動的土著已不再聽令。暴民不但喊出“殺光華人”的口號,更叫囂著“趕走荷蘭人,建立蘇丹國”。
雷克斯傻了眼,一邊命令殖民軍進入緊急狀態防土著反噬,一邊緊急召來緊跟荷蘭當局的華商李家家主,命其前往陳家大院游說:只要交出百萬兩白銀及半數種植園,殖民軍便出動驅散土著。
這貪婪之徒,屁股底下都要著火了,還忘不了發財夢。
如此無理要求,自然遭陳家家主陳啟明與陳銘嚴辭拒絕:“今日投靠殖民者賣主求榮,就不怕特區取勝后清算、祖宗怪罪嗎?”
“祖宗?”李家家主甩袖而去,“我的祖宗就是錢!誰能讓我發財,誰就是我祖宗!”
一計不成,雷克斯又生二計:強攻陳家大院。只要在更多援軍抵達前造成既定事實,蘭芳人也無可奈何,且能震懾蠢蠢欲動的土著。他調集一個營的殖民軍,攜三門佛郎機火炮,會同土著圍攻大院。
佛郎機炮,這十六世紀的老古董,在蘇門答臘的荷蘭殖民軍中仍被視若珍寶。他們不知世界已步入堅船利炮時代,而特區更已邁進機械化門檻。
帶隊的殖民軍營長雷利亞特少校,是個土生土長的蘇門答臘荷蘭人,一輩子未離開過印尼群島。只因長著白人面孔,便狂妄得沒邊,在他心目中,殖民軍就是天下最強軍隊:這盲目自大,與后世的某些國度頗有幾分相似。
他大咧咧驅開喧囂的土著暴徒,大咧咧將三門佛郎機子母炮擺在距大門三百米處,這是實心彈的最佳射程。又命一營燧發槍手在炮陣側翼列成三段式進攻隊形。所幸他還學了點英軍線列戰術的皮毛,未擺出十六世紀流行的西班牙大方陣。
“前去喊話,”他對副官下令,“告訴那些丑陋的華人:限十五分鐘內繳械投降。否則,我的火炮將轟開他們的烏龜殼!”
副官策馬上前,用生硬的馬來語混合荷蘭語高聲宣讀最后通牒。聲音在緊繃的空氣中傳播,院墻后的華人屏息聆聽,手中緊握的武器微微發顫。
陳銘登上t望臺,透過射擊孔向外望去。陽光下,佛郎機炮的銅管泛著冷光,燧發槍兵整齊的線列像一道移動的柵欄。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后聚攏的戰士們。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特區艦隊正在路上,蘭芳的戰友就在我們身邊。今天這一仗,不是為了陳家,是為了巨港五萬華人不再任人宰割,是為了讓子孫后代能挺直腰桿活著!”
羅阿福拔出*****,槍柄上的大五星在正午的陽光下劃過一道寒芒:“蘭芳軍,準備戰斗!”
隨著戰斗命令的發布,大院里的華人街坊紛紛行動起來:老人搬來石塊加固圍墻,婦女燒水煮飯、準備照料傷員,年輕小伙拿起菜刀、扁擔,自發組成后備隊;他們或許不懂戰術,卻知道這是在守護自己的家,守護子孫后代的生路。
墻內,一百二十名蘭芳士兵與十二名特區戰士迅速進入防御位置。陳家大院的圍墻雖厚,卻難擋火炮直擊,但他們必須堅守,必須為海上趕來的援軍爭取時間。
墻外,雷利亞特少校看了眼特區產的懷表,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時間到。”
他高舉右手,猛地揮下。
三門佛郎機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濃煙,實心鐵球撕裂空氣,重重砸向陳家大院的青磚圍墻。
歷史的炮聲,在1843年的大年三十晌午,于巨港上空轟然炸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