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這大半夜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有士兵小聲嘀咕。
陳水生瞪了他一眼:“鬼影沒有,人影呢?英軍今天已經在沙井登陸了,誰知道會不會玩陰的?”
話雖這么說,陳水生心里其實也不太緊張。上級通報說英軍主力都在北邊,距離八仙嶺幾十里呢。他們這個排的任務更多是象征性的展示特區的控制力。
午夜時分,月亮升到中天。農歷十月十二的月光很亮,將山野照得一片銀白。
哨兵王二狗趴在最前沿的哨位上,瞪大眼睛盯著前方的樹林。他是海南人,一個月前才隨援軍來到特區。夜里山風很涼,他裹緊了身上的棉大衣,心里盤算著等仗打完了,要用攢下的津貼回家娶媳婦。
就在這時,他看見林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王二狗屏住呼吸,悄悄拉動了槍栓。又是一動,這次他看清了,是一個貓著腰的人影,正借著樹木的掩護向這邊摸來。
“站住!口令!”王二狗大喝一聲,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戰斗在瞬間打響。
布朗少校見偷襲敗露,立刻下令強攻。三百五十名英軍士兵從藏身的山坳中涌出,他們是第18皇家愛爾蘭聯隊的精銳,參加過拿破侖戰爭的老兵。這些人在印度、在非洲、在加勒比打過無數仗,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小規模突襲。
而特區這邊,陳水生的加強排雖然武器先進,卻都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81式自動步槍的火力確實兇猛,但在夜戰中,缺乏經驗的士兵往往一梭子掃出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打著。反倒是英軍那些燧發槍,雖然射速慢,但在五十米內精度驚人,每一聲槍響幾乎都伴隨著特區士兵的悶哼。
“迫擊炮!快打迫擊炮!”陳水生趴在塹壕里大喊。
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調整參數,試射了三發才有一發落入敵群。轟的一聲,幾名英軍被炸飛。但剩下的立刻散開,躲到巖石和大樹后,炮彈的殺傷效果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那挺輕機槍持續掃射壓制,英軍早就沖上陣地了。
戰斗持續了半小時,槍聲驚動了兩公里外的軍地村。
“是隧道那邊!”村里民兵隊長抓起56半自動就往外沖。很快,上百名民兵和更多村民抄起武器――有大刀、有鋤頭、有土銃,跟著向隧道方向涌去。
黑暗中,不知誰喊了一聲:“點火把!照亮了好打!”
這個致命的錯誤決定,讓舉著火把沖鋒的民兵和百姓成了活靶子。燧發槍的鉛彈在火光中呼嘯而來,沖在最前面的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鮮血染紅了山路,慘叫和怒吼混成一片。
但沒有一個人后退。活著的人跨過同伴的尸體,趁著英軍裝彈的間隙,咆哮著沖入敵陣。
“弟兄們,上刺刀!”陳水生看見百姓沖上來了,知道不能再射擊了,大吼一聲跳出塹壕。
肉搏戰在月光下展開。這是兩個時代的碰撞:英軍標準的貝貝克刺刀對特區士兵的槍刺,民兵的大刀鋤頭對英軍的軍刀。八一杠和56半因為槍身短,在白刃戰中反而不如農具好使。一個客家老漢揮舞著鋤頭,硬生生砸碎了一個英軍士兵的頭骨;一個年輕民兵用大刀砍斷了刺來的槍管,自己也被另一把刺刀捅穿胸膛。
當趙剛率領警衛連乘火車緊急趕到時,戰場已經安靜下來。
月光照著一地尸骸。英軍丟下一百二十多具尸體撤退了,特區這邊,加強排能站著的只剩十四人。參戰的民兵和百姓,傷亡超過百人。軍地村那個總愛在村口榕樹下講古的老阿公,此刻靜靜地躺在地上,手里還緊握著一把柴刀。
趙剛蹲下身,輕輕合上了老阿公的眼睛。他站起來,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對身邊的穿越者戰友說:“看見了嗎?再先進的武器,不能包打天下。”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往前線運送補給的列車。八仙嶺隧道保住了,鐵路線沒有中斷。
但有些人心的防線,早已崩塌得無聲無息。
落馬洲村,李老八的貨棧里一片狼藉。英軍撤退時洗劫了這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砸得粉碎。那個裝金幣的鹿皮袋子,自然也被搶了回去。
布朗少校臨走前,一腳踹翻了跪地求饒的李老八,然后拔出軍刀,轉身劈向還在賠笑的劉老二。刀光一閃,劉老二的人頭滾出老遠,眼睛還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為什么。
英軍乘船消失在深圳河下游。李老八癱坐在血泊里,看著劉老二的無頭尸體,看著自己被洗劫一空的貨棧,看著滿地狼藉。
他忽然抬起手,開始狠扇自己耳光。
一下,兩下,三下……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蕩的貨棧里回蕩,仿佛混合著遠處軍地村隱約傳來的哭泣聲,在這個血腥的夜晚,久久不散。
而此時的梧桐山前線,特區士兵們還在沉睡。他們不知道,今夜有一場戰斗已經打響又結束,有一批同胞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有一種背叛已經種下苦果。
天,快要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