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特區總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義曦幾乎是沖進大樓的,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也顧不得擦拭。
“艦長!政委!”他急吼吼地敲開三人小組辦公室的門,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焦慮,“沙頭角別墅區的衛浴斷供了!我翻遍了鴨洲的所有倉庫,只剩下最后十套。眼看著工期就要被耽誤,如果不能如期交付,恐怕會嚴重影響我們后續的人才引進計劃!”
蘇銳立即起身,為他倒了一杯涼白開,語氣沉穩:“別著急,慢慢說,到底什么情況?”
陳義曦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深吸一口氣道:“是我們低估了建設速度。按照現在的工程進度,下個月就需要至少五十套衛浴設備,可我們的庫存已經見底了。”
一直在旁邊靜靜聆聽的林瀾此時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這確實是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友誼號雖然是一萬五千噸的貨輪,但帶來的現代物資終究是有限的。事實上,已經有多種關鍵物資出現了短缺的跡象。”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蓬勃發展的港島景象:“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盡快實現本土化生產。哪怕技術水平暫時達不到現代標準,質量有所差距,也總比無貨可用要強。”
“可是衛浴設備的技術要求……”陳義曦面露難色。
“這個你不用擔心。”林瀾轉過身,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我本來就計劃近期去佛山考察當地的產業基礎。別忘了,現代的佛山可是著名的建筑陶瓷之都。那里有豐富的高嶺土資源和深厚的技術積淀。只要我們將現代技術與當地的實際條件相結合,進行適當的改進,生產出符合基本需求的衛浴產品并非難事。”
看著林瀾如此篤定,陳義曦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我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明天一早就出發。我已經聯系了黃飛龍,他正好要回佛山,可以為我們做向導。”
黃飛龍,原佛山黃記鐵廠的老板,如今已是香江特區頗有名氣的“礦產大王”。在特區頒布《工商管理條例》的第一時間,他就來到香江注冊了黃氏礦產貿易公司,并在玉桂山別墅區購置了一套豪華別墅,成為了特區的一名驕傲的居民。
接到特區最高首長林瀾邀請他一同前往佛山考察的消息,黃飛龍激動得一夜未眠。天還沒亮,他就讓傭人把從紫金商業大樓買回來的“海客西裝”熨了又熨。他不明白為什么這種翻領的簡潔服裝要叫“西裝”;西邊不是那些穿著臃腫繁瑣服裝的洋人嗎?或許這是海客故鄉西邊發明的服飾吧。
為了配得上這套筆挺的服裝,他還特意去理發店剪掉了留了半輩子的辮子。當然,辮子他沒有扔,而是細心地縫在了瓜皮帽的內襯里――生意需要,他不得不頻繁往來于特區與大陸之間,必要的偽裝還是要準備的。
清晨的陽光下,黃飛龍站在高大的穿衣鏡前,仔細地打著一條藍色絲綢領帶。這條領帶是“茵薇”牌的,是十三行會長林紹璋的女兒與特區首長林薇薇合辦的廠子生產的,設計和工藝都出自海客之手。只是他對這個品牌名稱不太滿意:太女性化了。他暗自思忖,或許自己也該找個海客合作伙伴,開辦一個專為男性服務的服裝廠,牌子就叫“飛龍”什么的,那才符合男人的氣質。
“阿爹打扮這么靚,是要去會見哪個姨娘嗎?”十二歲的女兒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準備去香江第一小學上課,看見在鏡前左顧右盼的父親,忍不住打趣道。
“去去去,沒大沒小!”黃飛龍笑罵著,將兩個熟雞蛋塞進女兒的書包,“要遲到了,還不快走!”
望著女兒歡快離去的背影,黃飛龍再次轉向鏡子,滿意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短發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從中年大叔一下子變成了靚仔。他突然對從前那條辮子產生了強烈的厭惡;那玩意兒丑陋得就像豬尾巴,透著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佛山石灣鎮,這個在明清時期就已發展起來的陶瓷產業基地,此時正迎來它歷史上前所未有的變革契機。
林瀾一行人乘坐的是特區的警用快艇。不是他們要搞特殊化,實在是這個時代的帆船速度太慢,會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
快艇上,陳義曦緊緊抱著裝有厚厚圖紙的公文包,他的團隊成員則小心翼翼地將封裝在木箱里的現代衛浴樣品和各種瓷磚樣品搬進船艙。林薇薇作為翻譯自然隨行,而趙剛則帶領護衛隊員,熟練地將高平兩用重機槍安裝在船艏。
“現在還是戰時狀態,英軍依然封鎖著珠江主航道。”趙剛檢查著武器裝備,向林瀾匯報,“雖然他們不敢主動招惹我們,但離開特區海域后,我們還是得防備他們狗急跳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