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率領著勝利之師返航時,筲箕灣碼頭已是人山人海。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香江的百姓們能來的幾乎都來了,將碼頭沿岸擠得水泄不通。人們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激動。有人舉著剛從山上采來的、還帶著露珠的野花,有婦人提著籃子,里面裝著自家精心制作的茶@、雞蛋糕;更有甚者,抬來了小小的鑼鼓,雖不成陣勢,卻敲打得格外賣力,渲泄著心中的喜悅。
這不再是仰望“海客”和他們那遙不可及的鐵甲巨艦時的疏離與敬畏。這勝利,是自家的子弟兵創造的!他們駕駛著僅僅四艘繳獲后又經改造的英夷炮艦,便正面擊潰了十二艘龐大的英國艦隊!用英夷的船,打英夷的兵,還取得了如此輝煌的戰果:重創敵艦四艘,而己方僅有五人受了些根本不算傷的輕傷!這是何等提氣、何等驕傲的戰績!一種朦朧而堅實的認同感與自豪感,在每一個圍觀者的心中滋生、蔓延。099艦的高音喇叭在戰斗結束后不久便將捷報傳遍了全島,此刻,他們是來迎接屬于自己的英雄。
“破浪號”率先穩穩地靠上碼頭。當舷梯放下,阿海在戰友攙扶下,拖著腫得老高的腳踝,一瘸一拐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迎接他的是雷鳴般的歡呼。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群精壯的后生便歡呼著涌了上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抬起,高高地拋向空中!
“喔――!”“英雄!!”“好樣的!!”
拋起,落下;又拋起,又落下。腳踝處傳來陣陣鉆心的疼痛,但阿海的心卻像浸在了蜜糖里。他看見了伙伴們崇拜而熱烈的目光,感受到了那毫無保留的、最質樸的崇敬。這是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為他這個首開命中立功的炮手慶功!疼痛是真實的,但心中的甜意與豪情更是洶涌澎湃,不知不覺間,咸澀的淚水混著海風的味道滑落嘴角,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疼痛所致,還是喜悅使然……
碼頭上成了歡樂的海洋,每一位歸來的水兵都受到了英雄般的禮遇。然而,回到位于半山的特區指揮部,指揮了這場勝仗的周凱,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艦長,政委,”他聲音低沉,帶著山東漢子特有的直率與不甘,“一個時辰的戰斗,打出去五百多發炮彈啊!愣是沒捶沉他一條英艦!想起虎門殉國的關軍門(關天培),想起那些血戰到底的前輩英雄,俺這心里……有愧!沒能給他們報了這個仇!”
蘇銳走上前,親切地拍了拍他那寬厚而結實的肩膀,力道沉穩:“老周,別這么說,更不能這么想。你以為真實的打仗,是……是手游上戳戳點點那么簡單嗎?”他用了周凱能理解的比喻,“咱們這些戰士,上船滿打滿算才三個月,實彈操炮,攏共打過不到三十發!能在波濤晃蕩的海上,把敵艦打得失去戰斗力,逼得他們狼狽逃竄,這已經是創造了奇跡!練兵不易,尤其是海軍,更要循序漸進。”
林瀾也溫安慰,她的目光冷靜而睿智:“蘇政委說得對。海戰環境比陸地復雜百倍,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依靠手動操作的火炮,想要精準命中,需要的是長期積累的經驗,是成千上萬發炮彈喂出來的‘炮感’。別說他們,就是我們099艦,裝備了智能火控系統,演習時主炮也常有打空的時候。這次戰斗,既檢驗了裝備,更鍛煉了隊伍,意義非凡。”
周凱深吸一口氣,眉頭依然緊鎖,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思考:“裝備是好裝備,船也是好船。可再好的家什,也得有能玩轉它的人。我在想,咱們不能總是這樣‘趕鴨子上架’。是不是……也該正兒八經地辦個海軍學校?往后,咱們的船肯定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先進,如果沒有一大批有知識、懂技術、會指揮的人才,再好的船,恐怕也難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蘇銳與林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贊同。“這個提議非常好!”蘇銳肯定道,“建立正規的教育體系,是長遠發展的根基。我看行,隨后就召開管委會會議,大家正式討論一下,盡快把這件事提上日程。”
就在周凱于指揮部內反思與規劃未來之時,香江的另一端,與沙頭角毗鄰的界河之畔,一片嶄新的氣象正在蓬勃生長。
嶺南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早。時方三月,北方或許還是桃李芳菲的時節,沙頭角卻已是暖風拂面,處處繁花似錦,綠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