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林薇薇將帶來的幾個箱子抬上。里面是精心挑選的現代物資:輕便保暖的羽絨大衣、能長時間保持水溫的保溫瓶、一些特效藥品、高能量的壓縮食品,以及一些關于西域地理風物的書籍圖冊。
“林大人,”林瀾的聲音有些低沉,“此去路途遙遠,關山阻隔。這些是我們家鄉的一些土產用具,或許能在路上為您提供些許方便。萬望……保重身體。”
她沒有多說,行禮之后,便帶著人心情沉重地離開了總督府。
送走林瀾一行,林則徐獨自站在空曠的庭院中,望著南方香江的方向,百感交集。自己鞠躬盡瘁一年有余,功過是非,竟是由這群“海外來客”來為他梳理、為他肯定。他們記得他做過的每一件事,理解他每一步的艱難。而反觀朝堂之上,唯有“罪責”二字。
回想這些海客扎根香江以來,所做的一切:修碼頭、建工廠、興學校,普惠鄉梓;嚴查鴉片,不畏強權,甚至不惜與英國兵艦開戰,與廣州將軍這樣的權貴正面交鋒。他們從未向官府索要過什么,反而一直在付出。他們雖是外來之客,但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對這片土地上百姓的福祉關切,何其真摯,何其熱烈!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心間。個人的榮辱得失,在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如何為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保留下一絲真正的、能夠照亮未來的火種,成了他此刻最強烈的念頭。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回書房,屏退左右,親自研墨。沉思片刻后,他提起那支飽蘸墨汁的狼毫筆,在一張特制的官宣文書上,奮筆疾書。
他以兩廣總督的身份,正式行文,“承認香江特區之合法地位”。緊接著,筆鋒一轉,他以“租賃”之名,將“九龍半島以北,自尖沙咀至界限街一帶土地”,一并劃歸“香江特區管轄”。文書明確規定,香江本島及其附屬島嶼,加上這片九龍新地,每年象征性繳納租金一百兩白銀,租期為九十九年。
他知道,想讓朝廷正式割讓或承認特區獨立,絕無可能。但以“租賃”形式,以“商貿便利”為由,在他這位尚未卸任的總督權責范圍內,尚可操作。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是他利用規則的漏洞,為未來埋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寫完最后一個字,他擲筆于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命人立刻喚來對他與特區關系心知肚明的副將李明道。
“明道,”林則徐將用火漆封好的公文鄭重遞給他,“你親自去一趟香江,將此文書,堂堂正正、敲鑼打鼓地送達特區管委會。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兩廣總督府的正式決定。”
李明道瞬間明白了這份文書的分量與恩師的一片苦心。他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望著李明道離去的背影,林則徐走到窗前,遠眺南方。暮色漸合,但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時空。
“去吧,年輕人。老夫能做的,僅此而已了。但愿這點星火,他日可成燎原之勢,照亮我華夏前路……”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空曠的書房里緩緩散去,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一絲深藏于底的微弱的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