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梆子聲剛在銅鑼灣上空散去,李宅的朱紅大門便在熹微的晨光中緩緩開啟。管家李福手持清單,指揮著數十名家丁進行最后的準備。
不僅青石板路被清水沖刷得光可鑒人,連路旁新移栽的羅漢松都被細心修剪。
府門檐下,八盞定制的鎏金邊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綢緞燈面上用金線繡著“福祿綿長”的吉語。府內仆役按品級換裝:一等丫鬟著湘妃色羅裙,二等著豆綠比甲,連粗使婆子都換上了嶄新的青布衣衫。廚房里飄出龍井蝦仁的清香,灶上燉著的佛跳墻已咕嘟了整夜。
“這排場,怕是巡撫大人也不過如此了。”趕早市的菜販在巷口張望,被這陣仗驚得挪不動步。
李福正了正腰間的和田玉帶鉤,揚聲道:“今日二爺奉旨省親,都打起精神!待會車駕經過,誰要是失了禮數,仔細你們的皮!”
辰時三刻,朝陽躍出海平面,將萬道金輝灑向港灣。t望塔上的家丁突然敲響銅鑼:
“船隊!二爺的船隊來了!”
只見十艘三桅漕船排成雁陣,破浪而來。領頭的“鎮海”號艦首鑲嵌著睚眥銅像,主桅上懸掛的明黃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甲板上,身著鴛鴦戰襖的軍士持械肅立,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當船隊駛入灣內,驚起的海鷗如雪片般盤旋,艦船犁開的白色浪痕與碧藍海水交織成錦繡圖案。
李明道立在艦首,石青補服外罩著御賜的犀牛皮甲,腰懸鎏金魚鱗鞘佩刀。舷梯放下時,等候多時的族老捧著紅木托盤上前,盤中盛著取自祖墳的黃土和取自祠堂的古井水。李明道以指蘸水點額,又抓把黃土撒入懷中,完成這套延續兩百年的歸鄉禮。
祠堂內,百年紫檀供桌上香煙繚繞。李明道在祖宗牌位前整衣肅冠,行三跪九叩大禮。當他俯身時,鎧甲鱗片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明道蒙圣恩省親。今外夷犯境,海疆不寧,愿祖先庇佑兒臣恪盡職守,更佑我大清國祚永昌...”
祭禮方畢,他立即轉入廂房更換常服。二十名親兵換上商號伙計裝扮,暗藏的連珠銃在粗布衣衫下隆起隱約輪廓。
車隊抵達筲箕灣時,海客基地的電動閘門無聲滑開。周凱已站在接待室門口相迎。李明道微一頷首,身后兩名親兵便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上前,箱蓋開啟的瞬間,內置的百錠官銀堆疊如山,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戶部鑄造的規整印記清晰可見,其中幾錠邊緣還帶著錢莊驗銀時留下的細小牙印。
“足色官銀,每錠五十兩,共一百錠。”
回到接待處,周凱讓財務人員點驗收好,便帶著李明道一行人,來到碼頭上臨時搭建的庫房。
倉門慢慢打開,呈現在眼前的景象更令人窒息:三十五門18磅艦炮分成五個方陣,黝黑的炮身被擦拭得如同墨玉。某門火炮的防盾上,還精心貼著銅制的“注意事項”銘牌。這是099船上維修艙的激光刻印機,臨時刻印的。
彈藥區更是令人大開眼界:實心彈的木箱摞成墻,鏈彈的鐵鏈盤成整齊的圓環,橡木火藥桶堆得象山一樣高。
“這...這是...”火炮管帶顫抖著撫過炮身上的英文銘文,“竟是東印度公司道光十八年的原裝產品!比水師衙門剛從澳門購入的還要精密三成!”
陳義曦示意助手展開圖紙:“我們改進了瞄準具,炮架上加裝了齒輪傳動的俯仰機構,最大射程可達三里。另外...”
他掀開旁邊樟木箱,露出用油紙分裝的顆粒火藥,“每包裝藥量固定為六斤,采用分層填充工藝,啞火率能降低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