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歸,沈梔推開502的寢室門時,屋里幾個人正圍坐著吃瓜,見正主回來了,眼神亂飛,或是尷尬或是鄙夷地散開。
只有坐在靠窗位置的艾佳沁沒動,手里捧著本英語書,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維持自己的驕傲。
沈梔沒搭理這怪異的氛圍,徑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鐵架床,硬板凳,加上那一桌子怎么擺都顯得局促的廉價護膚品。昨天還覺得是個容身之所,今天再看,只覺得哪哪都透著股寒酸氣。
人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她在柴均柯那幾百平的大平層里滾過一圈,這六人間確實是住不下去了。
她動作利索地拉出行李箱,也沒什么留戀,只挑了幾件質感還過得去的衣服和書本塞進去。
至于那些為了省錢買的地攤貨,要是帶去柴均柯給她準備的公寓,估計會被那位大少爺直接當垃圾扔出來,還不如現在就斷舍離。
拉鏈滑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寢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搬走了?”
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
艾佳沁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書,轉過身來。
她看著沈梔那副毫不避諱收拾東西的樣子,眼底劃過一絲快意,又迅速被早就準備好的痛惜掩蓋。
“沈梔,雖然我們平時關系一般,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
艾佳沁站起來,那種重生者特有的優越感讓她此時看起來格外像個悲天憫人的圣母,“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沈梔把最后一本樂理書扔進箱子,頭都沒抬:“比如?”
“你心里清楚。”艾佳沁走到她身后,視線掃過那個還沒裝滿的行李箱,語氣里帶著嘲諷,“柴均柯是什么人,全校都知道。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在他眼里,你跟那些只要給錢就能隨便玩的女人沒區別。”
周圍幾個室友豎起了耳朵,她們早就好奇了,昨晚沈梔跟著柴均柯走了之后就沒出現,好多人都說沈梔是勾搭上了,不過因為沈梔平時的風評一向不錯,所以大家更傾向于兩人這是看對眼了。
沈梔合上箱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終于轉身看向艾佳沁。
“艾同學消息挺靈通。”沈梔笑了笑,臉上沒有什么羞恥的神色,反而坦蕩得讓人沒法接話,“不過這是我私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見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艾佳沁心里那股無名火蹭地就上來了。
上輩子她被柴均柯那個變態折磨出了心理陰影,這輩子好不容易避開,特意把禍水引向沈梔,原本以為能看到沈梔痛苦、掙扎,或者至少是一臉羞憤地被人戳脊梁骨。
可現在算什么?
沈梔不僅不以為恥,甚至看起來容光煥發,連那身不值錢的地攤貨都換掉了,她一眼就看出沈梔今天穿的是某牌子的新款。
一定是柴均柯給她的!
“私事?”艾佳沁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度,故意讓整個寢室都聽見,“出賣色相換來的東西,你用得安心嗎?你以為傍上大款就是人生贏家了?那是深淵!等他把你玩膩了,一腳踹開的時候,你這輩子都毀了!到時候你就是只破鞋,誰還看得上你?”
寢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這話罵得太難聽,基本就是指著鼻子罵沈梔是出來賣的。
沈梔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沒有像艾佳沁預想的那樣惱羞成怒,也沒有哭哭啼啼地辯解。
只是靜靜地看著艾佳沁,那雙漂亮的眸子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看得艾佳沁莫名有些心里發毛。
“說完了?”沈梔問。
艾佳沁梗著脖子:“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沈梔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比艾佳沁稍微高一點,這一逼近,氣勢上瞬間形成了壓制。
艾佳沁下意識想后退,卻被衣柜擋住了去路。
沈梔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幫艾佳沁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領。
“艾佳沁,”沈梔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其實我一直想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