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大殿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王亞度尼斯坐在那把象征權力的椅子上,臉上的肉松弛下垂,眼袋深重。他死死盯著跪在下方的克洛,手里的權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看看你干的好事!”
克洛跪在冷硬的地磚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止不住地抖。旁邊是被五花大綁的貼身男仆,那人嘴里塞著破布,早已被打得皮開肉綻,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大殿外,民眾的抗議聲雖然被禁衛軍擋在宮門外,但那股子沸騰的民怨,仿佛順著地縫鉆進了這金碧輝煌的宮殿。
“父王,我是冤枉的……”克洛聲音嘶啞,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閉嘴!”亞度尼斯把一本厚重的法典砸在他身上,“證據確鑿,全國的人都看著!你要我怎么保你?說那留影石是假的?還是說神殿在撒謊?”
若是以前,神殿或許還會給王室幾分薄面。可現在那位奧斯神父擺明了要撕破臉,這時候硬碰硬,赤萊國的王權怕是都要跟著這蠢貨陪葬。
“必須有人為此負責。”亞度尼斯閉了閉眼,聲音冷酷,“羅恩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就是你的這個貼身男仆。”
克洛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從小跟在他身邊的仆人。
“他對你心懷怨恨,偷了你的印信,借你的名義去收買衛兵投毒,意圖陷害你,毀壞王室聲譽。”亞度尼斯面無表情地念出了早已編好的劇本,“這就是真相。”
那個男仆嗚咽著掙扎了一下,很快被身后的侍衛一腳踩在背上,徹底沒了動靜。
克洛張了張嘴,最后頹然地垂下頭:“是……兒臣知曉了。”
死了一個仆人,保住了他的命,卻保不住他的位子。
“傳令下去。”亞度尼斯站起身,疲憊地揮揮手,“剝奪克洛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資格。即日起,克洛前往神殿,在神像前長跪懺悔,直到神明――直到奧斯神父愿意原諒你為止。”
克洛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沒了繼承權,還被送去奧斯的眼皮子底下懺悔。這跟把他扔進狼窩有什么區別?
…………
神殿的日子,比克洛想象中還要難熬。
他本以為那條惡龍會趁機折磨他,甚至殺了他。可奧斯根本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被安排在偏殿一間簡陋的石室里,每天除了喝水吃硬面包,就是跪在主殿冰冷的地板上對著神像懺悔。
而最讓他感到屈辱的,不是這些肉體上的折磨,而是每天都能看到沈梔。
沈梔變了。
如果說初見時她是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小白花,那現在的她,就是被精心澆灌、開得最肆意的一株富貴牡丹。
午后的陽光穿過彩繪玻璃窗,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
克洛剛結束上午的懺悔,拖著僵硬的膝蓋走出大殿,就在回廊的拐角處看到了那一幕。
沈梔坐在花園的秋千上,身上那件長裙不知道是什么材質,在陽光下流淌著像水一樣的光澤,裙擺上繡滿了繁復的暗紋,隨著她的動作,像是有星河在流動。
她脖子上戴著一條紅寶石項鏈,那寶石足有鴿子蛋那么大,紅得純粹,紅得妖異,一看就不是凡品,怕是連國庫里都找不出成色這么好的東西。
而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又怕得要死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動作輕緩地推著秋千。
“高一點?”奧斯的聲音傳過來,沒有平日里面對信徒時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寵溺。
“不要。”沈梔懶洋洋地靠著繩索,手里拿著一塊小點心喂給趴在肩膀上的寵物,“晃得頭暈。”
奧斯停下動作,走到她面前,極自然地彎下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目光在那紅寶石項鏈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杰作。
“愛莉過幾天就要冊封了。”奧斯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梔嚼著點心,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倉鼠:“這么急?”
“急著穩定民心罷了。”奧斯輕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新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既然他們這么愛搞儀式感,那我們也湊個熱鬧。”
“嗯?”
“那天,我會宣布你正式成為神殿的神女。”
站在陰影里的克洛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一旦沈梔成了神女,那就意味著她將徹底凌駕于王權之上。
愛莉剛當上儲君,沈梔就當神女。
這分明就是奧斯給王室的一記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