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疲憊戰勝了極致的恐懼。
沈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許是身體的本能終于不堪重負,強行關閉了她緊繃的神經。
她陷入了一場混亂又壓抑的夢境。
夢里沒有那座詭異的神殿,也沒有奧斯那張冷峻的臉。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和一雙懸浮在黑暗中的、巨大的暗金色豎瞳。
那雙眼睛就那么靜靜地注視著她,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她想跑,身體卻動彈不得,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縛住了手腳。
然后,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皮膚。
一片,又一片……是鱗片。
堅硬滑膩的鱗片覆蓋了她的全身,將她緊緊纏繞,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她的骨頭都勒碎。
溫熱潮濕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帶著硫磺和一種古老木料般的醇厚味道。
她能感覺到巨龍的吐息,能感覺到堅硬鱗甲的禁錮,那份窒息的壓迫感真實得可怕。
“……不……”
沈梔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睡袍。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柔和的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房間里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壁爐里的藍色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低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脖頸。
皮膚光滑溫熱,并沒有夢中那種被鱗片包裹的冰冷觸感。
但那份被禁錮的窒息感,卻仿佛還烙印在身體的記憶里。
不是夢。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男人,奧斯神父,他是一頭龍。
而自己,無意中撞破了他的秘密,成了他的收藏品。
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像是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逃跑?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親眼見過那頭巨龍的形態,在這座銅墻鐵壁般的神殿里,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從一頭活了幾萬年的龍手里逃出去?
她就像一只掉進蛛網的蝴蝶,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沈梔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她不想待在這里,她不想面對那個危險的、非人的存在。
就在她胡思亂想,幾乎要被自己的恐懼逼瘋的時候――
“咚、咚、咚。”
規律的、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沈梔的身體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他。
她甚至不用猜。
“醒了嗎?”
門外傳來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帶著一種清晨特有的慵懶,像大提琴的弦音,溫柔得能蠱惑人心。
有一瞬間,沈梔竟然被這聲音迷惑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昨晚那雙冰冷殘暴的暗金色眼瞳就浮現在眼前,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希望門外的人能以為她還沒醒,就此離去。
然而,奧斯顯然沒有這個耐心。
“我進來了。”
他說著,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隨之響起。
沈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這扇門根本攔不住他。她慌亂地從床上爬下來,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這房間寬敞得不像話,除了床和一些桌椅,根本無處可藏。
門開了。
奧斯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茍的黑色神袍,鉑金色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后,整個人看起來圣潔又禁欲。
他臉上掛著寬和悲憫的微笑,那雙暗金色的眼瞳里,昨日的暴戾和侵略性消失得一干二凈,又變回了那個受萬人敬仰的、慈悲為懷的神父。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昨晚的一切,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神性的男人,和那頭帶來無盡壓迫感的黑暗巨獸聯系在一起。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沈梔感到一陣陣發自心底的寒意。
他就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演員,完美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