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萊國的王宮和神殿是連在一起的,但西邊那塊地是禁區。
傳說那里住著一位并不經常露面的神父,性格古怪,喜怒無常,連國王都要敬讓他三分。
原主雖然來得不久,但也聽說過西邊不能去。
如果這會兒她表現得太急切,反而會引起懷疑。
于是沈梔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黑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和恐懼:“西邊?可是王子殿下跟我說過,那里是不能亂跑的。”
她咬了咬嘴唇,那點殷紅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瑪莎管事,殿下真的在那嗎?能不能……能不能等殿下回來,我再去見他?”
瑪莎心里嗤笑一聲,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膽小鬼。
但她面上卻顯得很不耐煩:“怎么?你以為我有那個膽子假傳殿下的命令?殿下為了給你驚喜,特意選在那邊安靜的地方。你要是不去,等殿下生氣了,把你趕出王宮,看你在這個國家怎么活下去!”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對于一個依附者來說,被趕出去就意味著死亡。
這里排外嚴重,一個語不通、長相異類的絕色美人流落街頭,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沈梔的身子明顯抖了一下。
她像是被嚇到了,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圈,那種楚楚可憐的姿態,若是讓克洛王子看見了,恐怕心都要碎成八瓣。
“我去……我去。”沈梔慌亂地抓著裙擺,“求你別告訴殿下我不聽話,我這就去。”
瑪莎得意地揚起下巴,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讓她很是受用,尤其是掌控這樣一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寵兒。
“那就走吧,別讓殿下等急了。”
瑪莎轉身帶路,甚至沒給沈梔換雙鞋子的時間。
沈梔低著頭跟在后面,在瑪莎看不見的角度,她原本慌亂恐懼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甚至有閑心觀察這座陰森森的城堡。
這里和她經歷過的那些古代世界或者現代都市都不一樣。
墻壁是粗糙的灰色巨石,掛毯上繡著奇怪的圖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混合著不知名的熏香,讓人胸口發悶。
這就是中世紀,野蠻、愚昧,卻又披著神圣的外衣。
那個叫奧斯的男人……不,那條龍,就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了幾萬年?
大概是無聊壞了吧,所以才會化身人形。
沈梔踩著冷硬的石板路,腳底傳來陣陣涼意,但她毫不在意。
兩人穿過長長的回廊,越走越偏僻。
周圍的仆人越來越少,原本精心修剪的灌木叢也變得狂野肆意起來,枯黃的藤蔓爬滿了墻壁,像是一條條干癟的血管。
陽光似乎都有意避開了這片區域,光線變得昏暗,溫度也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瑪莎走在前面,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背影透著一股緊張。
作為土生土長的赤萊國人,對于神殿禁地的恐懼是刻在骨子里的。
關于那位神父的傳太多了,有人說他在深夜生吃活人,有人說他把少女的皮剝下來做燈罩。
如果要不是為了完成公主的命令得到獎賞,瑪莎這輩子都不會靠近這里半步。
“快點!”瑪莎回過頭,壓低聲音催促,聲音里已經帶了點顫音。
沈梔走得很慢。
她那雙只穿著薄底軟鞋的腳在石子路上有些吃力,裙擺被路邊的荊棘勾住了好幾次。
“瑪莎管事……”沈梔停下來,彎腰去解裙角被掛住的線頭,聲音細若蚊蠅,“這里好黑,殿下真的會在這種地方嗎?”
瑪莎看著周圍死寂的環境,一只烏鴉正好落在枯樹枝上,發出“嘎”的一聲怪叫。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也沒耐心再演下去了。
前面就是禁地的入口,一道生銹的鐵柵欄門虛掩著,里面雜草叢生,一座黑漆漆的尖頂建筑像個巨大的怪物蹲伏在陰影里。
“就在里面!你自己進去找!”瑪莎指著那扇門,臉色煞白,腳步已經開始往后撤,“殿下在里面等你,我不方便進去打擾。”
說完,她根本不管沈梔信不信,一把就把沈梔推進門內,然后轉身提起裙子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轉眼間,這條荒涼的小徑上就只剩下了沈梔一個人。
風吹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