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萊國的深秋,風里夾著濕冷的苔蘚味,穿過厚重的石墻縫隙,往骨頭縫里鉆。
沈梔睜開眼,腦袋里像是剛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系統丟下劇情包就跑去休假了,美其名曰“不打擾宿主發揮”。
沈梔已經習慣了系統這樣子,無奈的笑了下接收了劇情包。
沈梔,一個從遙遠東方逃難來的亡國貴女,在這群金發碧眼的西方人眼里,她就像一件易碎又稀罕的瓷器。
赤萊國的克洛王子把她撿回來,說是庇佑,其實更像是在收藏柜里添了個新擺件。
而那個重生回來的原女主愛莉,同時也是赤萊國的公主愛莉,這會兒估計正恨得牙癢癢。
上一世愛莉因為知道了男配奧斯的真實身份,被關在禁地,結果在逃跑的時候葬身野獸之腹,重生歸來的她,只想把她討厭的沈梔和害怕的奧斯一起除掉。
“巨龍……神父?”
沈梔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那面鑲著銅邊的落地鏡前。
鏡子里的人擁有一頭綢緞般的黑發,垂落在身后,不僅不顯得沉悶,反而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
那是不同于西方人那種帶著粉調的白,而是一種像是用最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冷白。
五官也并不像西方人那樣深邃得咄咄逼人,眉眼是溫軟的,卻含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像山水畫里暈開的墨。
這副皮囊,確實有讓人發瘋的資本。
沈梔理了理領口,唇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還沒散去,厚重的橡木門就被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急促,沒什么禮貌,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敷衍和傲慢。
沈梔眼底的光流轉了一瞬,瞬間收斂干凈。
她并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先從衣柜里那堆繁復的裙裝里挑了一件素白的。
這里的人喜歡大紅大綠,喜歡天鵝絨和蕾絲堆砌的華貴,但原主很聰明,知道怎么用格格不入來制造視覺沖擊。
她攏了攏頭發,稍微扯亂了一點鬢角,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從午睡中驚醒,帶著幾分驚惶和無措。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門后,手搭在冰涼的銅把手上,輕輕擰開。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敦實的女仆,穿著粗布裙子,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紅血絲和幾顆雀斑。
這是愛莉公主貼身的女仆長,瑪莎。
瑪莎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刻薄話,甚至想如果不應門就直接踹進去。
在她的認知里,這個東方女人就是個禍害,是個只會用妖術迷惑王子的異教徒。
公主說了,只要把這個女人騙去神殿后面,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當門打開的那一刻,瑪莎到了嘴邊的話卡殼了。
眼前的女人穿著并不合時宜的單薄白裙,那種布料軟塌塌的,根本撐不起裙撐,卻極順從地貼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段令人咋舌的腰線。
黑發散亂,那雙墨色的眸子濕漉漉地看過來,像是森林深處受驚的小鹿,又像是某種神秘的、能吸人魂魄的黑寶石。
瑪莎是個女人,還是個因為長相粗糙而自卑的女人。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那種直觀的美麗沖擊力太強,以至于她那一瞬間竟然忘了嫉妒,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難怪王子殿下連正眼都不瞧公主選的那些貴族小姐,天天往這破偏殿跑。
跟眼前這人比起來,那些涂著厚厚鉛粉、勒著腰卻還是顯得壯碩的小姐們,簡直就像是地里剛挖出來的土豆。
“瑪……瑪莎管事?”
沈梔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獨特的軟糯腔調,不像通用語那樣硬邦邦的。
她似乎有些怕瑪莎,身體微微往門后縮了縮,手指緊緊扣著門框,指尖泛著白。
這一聲喚回了瑪莎的神智。
她猛地回過神,想起公主的吩咐,臉上的表情迅速從驚艷轉回了那種刻意偽裝的嚴厲和輕蔑。
“沈小姐,架子倒是挺大,讓我好等。”瑪莎粗聲粗氣地說,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
沈梔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看起來乖順極了:“抱歉,我……我剛才有些不舒服,睡著了。是有什么事嗎?”
“殿下在西邊的神殿花園等你。”
瑪莎撒起謊來臉不紅心跳,這也是愛莉教她的,只要搬出克洛,這個無依無靠的東方女人絕對會上鉤,“說是從那個什么……東方商隊那里弄來了一套首飾,想讓你去看看是不是家鄉的東西。”
西邊神殿。
沈梔心里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