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沒有開主燈,只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煙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地上亂七八糟地扔著劇本、靠枕,還有一個翻倒的垃圾桶,里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而在這片狼藉的中央,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低著頭,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凌厲的下頜線條。
聽到開門聲,他也沒動,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滾出去。”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宿醉后的沙啞,冷得像冰碴子。
沈梔的腳步,就這么僵在了門口。
這個聲音……
跟她在網上聽過的,那個清朗溫潤的聲音,沒有半分相似。
“余弋,”王峰走過去,語氣放得很緩,“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新助理,沈梔。”
沙發上的人終于有了點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
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就這樣撞進了沈梔的視線里。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的每一處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過,完美得不像真人。
確實是余弋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可那張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網上所見過的溫度。
他的眼神,陰郁,冷漠,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煩躁和戾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一把刀子,刮得人皮膚生疼。
他看著沈梔,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新來的?”他把煙熄滅,“長得倒是不錯。怎么,現在招助理,都開始看臉了?”
話語里的輕佻,讓沈梔的臉色白了白。
她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腦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陰郁、暴躁、滿身酒氣和攻擊性的青年,真的是那個被譽為“娛樂圈最治愈笑容”的余弋嗎?
那個在鏡頭前笑得像個太陽,能感染所有人的大男孩,去哪兒了?
除了這張臉,沒有任何地方能和網絡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形象對得上號。
沈梔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場精心策劃的詐騙給騙了。
她應聘的明明是陽光暖男的貼身助理,怎么一到崗,老板畫風突變成了地獄修羅?
“余弋,你少說兩句。”王峰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小姑娘第一天來,你別嚇著人家。”
“嚇著?”余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全是涼意,“王大經紀人什么時候這么憐香惜玉了?當初那些被我罵走的,不都是你親自送走的嗎?”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沈梔走過來。
他很高,一米八幾的個子,走近時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停在沈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剔。
“一個月,”他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點到沈梔的鼻尖上,“我賭你撐不過一個月。”
“能撐過一個月,我給你三倍工資。”
“撐不過,”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就自己麻利點滾蛋,別讓我看見你。”
說完,他不再看沈梔一眼,轉身從她身側走過,徑直進了臥室,“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沈梔耳膜發麻。
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梔還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不是被嚇傻了,而是徹底被這巨大的反差給震懵了。
過了好半天,王峰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歉意。
“抱歉啊,沈梔。讓你第一天就見識這個……”
他指了指沙發,“你先坐。我跟你說一下現在的情況。”
“他……”王峰揉著發疼的太陽穴,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有很嚴重的睡眠障礙,壓力大的時候尤其厲害。這次這部戲,角色太壓抑,他入戲太深,已經半個多月沒好好睡過覺了。脾氣……就變成了這樣。”
“前一個助理,就是受不了他這陰晴不定的脾氣,才找借口跑的。而且跑之前還背刺了他一把,他這才對助理惡意這么大。”
王峰苦笑了一下,“這事兒我也有責任,面試的時候沒跟你說。主要是他已經好久沒犯病了,所以我也就忘記了。”
沈梔沉默地聽著,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
難怪。
她想起余弋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和他眼下濃重的青黑色。
“那……網上那些……”沈梔忍不住問。
“也是真的,他不犯病的時候就那樣,你如果跟他相處一段時間,就知道他本質上是一個很好的人。”王峰答得很快。
這讓沈梔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然后她看了看關上的房門,又看了一下難掩疲憊和愧疚的王峰,下定了決心。
“王哥你去休息吧,這里交給我就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