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死寂。
她能感覺到捏著自己下頜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疼,尖銳的刺痛讓她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打轉。
她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像被雨打濕的蝶翼,脆弱地顫抖著。
透過朦朧的水光,她看到辛擇梟那張漂亮到極致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暴戾和即將失控的瘋狂。
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沈梔腦海里。
然而,就在辛擇梟眼中最后一絲理智即將被墨色吞噬時,他的目光觸及了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那滴淚,像一顆滾燙的巖漿,毫無征兆地砸進了他心里。
他捏著她下頜的手,力道竟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一瞬。
他想看到她屈服,想看到她恐懼,但他從未想過,看到她的眼淚,自己的心臟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陌生的、尖銳的抽痛。
為什么?
他不懂。
他只知道,他忽然不想看到她哭了。
這個認知讓他眼中的風暴攪亂了,掠過一絲他自己也無法辨認的煩躁和茫然。
就是現在。
沈梔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動搖。
在辛擇梟自己都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沈梔忽然掙開了他松動的手,做出了一個讓他完全沒料到的動作。
她沒有逃,也沒有繼續反抗,反而主動向前,柔軟的身體撞進了他的懷里。
兩條纖細的手臂環上了他緊實的腰,她的臉頰貼著他堅硬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大衣下緊繃如鐵的肌肉線條。
整個車廂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辛擇梟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低頭,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鼻息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種草木的清香,干凈又溫和。
這味道,和他習慣的、充滿消毒水和冷香的孤獨世界,截然不同。
這算什么?
投懷送抱?
可她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厲害,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鹿,卻又固執地用自己脆弱的角抵著獵人。
而且剛剛她明明還在瘋狂的抗拒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更為猛烈的煩躁席卷了辛擇梟。
“你在干什么?”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滾開。”
他抬手,想要將她推開。
可他的手掌剛碰到她纖薄的后背,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推開她的念頭還在,可身體卻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你別那么兇。”
懷里傳來女孩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淚水浸潤過的鼻音,還有濃濃的委屈。
辛擇梟活了二十多年,身邊的人對他,要么是畏懼,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從沒有人敢用這種帶著點嬌嗔和安撫的語氣對他說――
別那么兇。
他愣住了。
沈梔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你弄疼我了。”她又低低地說了一句。
辛擇梟的呼吸一滯。
他低下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剛才捏過她下頜的手上。
那只手骨節分明,此刻卻仿佛還殘留著她皮膚細膩的觸感,以及被他弄疼的罪證。
心臟那股陌生的抽痛感又來了,比剛才更清晰,更強烈。
“放手。”
他再次開口,語氣卻沒了剛才的狠戾,只剩下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干澀。
“不放。”沈梔的聲音依舊悶悶的,“你一放手就要把我腿打斷。”
辛擇梟:“……”
他竟一時無以對。
“我……”他想說他不會,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誰讓你不聽話。”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沈梔在他懷里安靜了幾秒,然后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角掛著淚痕,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直直地望著他,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干凈。
“辛擇梟,”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像山間的清泉流過頑石,“看著我。”
這個命令式的口吻,讓辛擇梟下意識地蹙眉,但他沒有躲開她的視線。
“我不認識你,你突然把我抓到車上來,還說那些話,我當然會怕。”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娓娓道來,“你想要我聽話,至少要告訴我,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