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擇梟在沙發上,像個傻子一樣笑了足足五分鐘。
他一遍又一遍地解鎖手機,鎖屏,再解鎖。
屏幕每一次亮起,聊天記錄里那句但他們不該罵你,都像一顆滾燙的糖心炮彈,精準地射入他的胸膛,炸開漫天絢爛的煙火。
她是在為他出頭。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熨帖地舒展開,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輕盈。
盤踞心頭已久的陰郁和煩躁,被這股海嘯般的幸福感沖刷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暖意,像是整個人都浸泡在春日午后的溫水里。
他甚至覺得,彈幕里那些刷“老婆”的id,好像也沒那么礙眼了。
畢竟,他的梔梔這么好,被人喜歡也是……
不對。
辛擇梟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理所當然個屁。
那些人憑什么?
那也是他的。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方才還春風沉醉的心情,瞬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不行。
那些嗡嗡作響的蒼蠅,必須一只不留地拍死。
尤其是那個帶頭攪混水的。
快樂過后,正事要緊。
辛擇梟劃開通訊錄,神情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漠,給自己的特助撥去電話。
電話被秒速接起。
“梟少。”聽筒里傳來一道恭敬干練的聲音。
“查萌貓視頻,主播‘梔子’,今晚直播間所有帶節奏的賬號。”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有種莫名的冷厲。
“挖出第一個挑事的人,我要他全部的資料。ip,登錄設備,所有社會關系,一個不漏。”
“是。”助理沒有半句廢話。
掛斷電話,辛擇梟胸中的火氣才算順下去幾分。
他會讓那個東西明白,有些人是不能碰的。
客廳里重歸寂靜。
他身體向后一仰,重新癱進柔軟的沙發里,再次點開了和沈梔的聊天框。
鵲木:交給我,很快。
發完,他又覺得這幾個字太過僵硬,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疏離。
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動,在后面補了一句。
鵲木:你早點休息。
這一次,沈梔沒有立刻回復。
他猜她應該是去洗漱了。
一絲微小的失落,像根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
今晚太晚了。
不然,他還能找個由頭,聽聽她的聲音。
哪怕只是在那頭安靜地翻動書頁,都好。
辛擇梟煩悶地抓了把頭發,最終點開了沈梔的直播錄播。
女孩清潤的嗓音,從聽筒里緩緩流出。
那聲音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像一只溫柔的手,瞬間撫平了他心底最后那點躁動,拆解了他緊繃的神經。
“……這里我們用洛必達法則,當x趨向于0時,分子分母的極限都為0,所以……”
他閉上眼,把手機貼在耳邊,整個人蜷縮進沙發。
自從遇見沈梔,他已經很久沒有被失眠折磨過了。
過去,那些在深夜啃噬他理智的尖銳耳鳴,和永遠揮之不去的血色記憶,都在她的聲音里被馴服,被安撫。
上周和母親視頻,一向對他說話都小心翼翼的母親,盯著他看了許久。
最后,用一種近乎釋然的語氣說,他看起來精神多了。
他正在因為她,重新變回一個正常人。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開心。
聽著錄播里她講解題目的聲音,辛擇梟的意識漸漸下沉,唇角卻始終掛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安然墜入夢鄉。
……
第二天一早,辛擇梟被助理的電話吵醒。
他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在沙發上睡了一夜,身上只搭著條薄毯。
晨光熹微,灑滿客廳。
他非但沒有絲毫酸痛不適,反而覺得身體里充滿了久違的清朗和活力。
“梟少,資料已經發到您郵箱了。”
“嗯。”
辛擇梟掛了電話,起身去洗了把臉,而后才打開筆記本電腦。
郵件里是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孫芩。
手段拙劣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