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的腳步頓住了。
她剛好聽見了夏念安說的最后那半句話。
小姑娘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外人入侵了領地的愕然和憤怒。
她眨了眨眼,像是沒搞清楚狀況,扭頭看向駱州行,聲音里帶上了委屈的哭腔:“哥哥,她為什么在跟你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這一聲“哥哥”,軟糯又依賴,像一把重錘,將夏念安精心構建起來的驕傲砸得粉碎。
駱州行終于有了反應。
他抬起眼,掠過僵在原地的夏念安,目光落在沈梔泛紅的眼圈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自然地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
“一個不重要的人。”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但對著沈梔時,卻消融了所有的冰霜,“別理她,免得被傳染了蠢病。”
“噗嗤――”
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像個開關,片場里緊繃的弦瞬間斷了,此起彼伏的偷笑聲再也壓抑不住。
夏念安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又在瞬間變得慘白。
蠢病?
他說自己有蠢病?
沈梔卻像是真的信了,她擔憂地看了一眼夏念安,然后靠近駱州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悄悄”說:“哥哥,夏小姐是不是拍戲太累,精神不太好啊?
你看她,站在這里自自語,還說什么要你補償她,要你的股份和地……這癥狀聽起來好嚴重,我們要不要幫她叫個救護車?”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你好可憐”的眼神看著夏念安,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同情。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連導演都憋不住,只好用劇本擋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哪是同情,這分明是往人家的傷口上撒了一整包鹽,還順便踩了兩腳!
太損了!
但是,太爽了!
“你!”夏念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梔,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沒有胡說啊。”沈梔一臉無辜地躲到駱州行身后,只探出一個小腦袋,“大家都聽到了呀。夏小姐,你別激動,有病就要治,諱疾忌醫是不對的。哥哥他很有錢的,可以給你請最好的精神科醫生,真的。”
這番義正辭的“關懷”,徹底擊潰了夏念安的心理防線。
她引以為傲的重生優勢,她以為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偏執愛意,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劇組里面嘲笑的目光告訴她,她只是一個跳梁小丑。
而那個男人,從始至終,連一個正眼都沒給過她。他所有的耐心和溫柔,全都給了那個正扒在他身后,沖她做鬼臉的小狐貍精。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是潮水,將夏念安淹沒。
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踉蹌著,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那倉皇的背影,沈梔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從駱州行身后繞出來,重新坐到他旁邊的小馬扎上,擰開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后把瓶子遞給他。
“哥哥,你也喝。”
駱州行接過水瓶,卻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瓶身上她留下的余溫。
他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演戲和懟人而顯得格外生動的小臉,眸色漸深。
“剛才,演得不錯。”他忽然開口。
她昨晚才說不想因為夏念安讓他難做,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誰呢?
“哪一段啊?”她歪著頭明知故問。
駱州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罵人那段。”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后可以多演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