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夜宵,送走了郭奇林,賀塵沿著海河一路散步,不知不覺走到解放橋附近時,火車站前世紀大鐘剛好打響了零點報時。
十月初的北方午夜,溫度已經很低,賀塵裹緊外衣,信步走下河堤,站在親水平臺上靜默不語。
眼前這條河,賀塵小時候經常下去玩耍,他母親早逝,對他而,每當這條天津母親河的河水流過肌膚,親切得就像媽媽的撫摸。
多年來賀塵一直有個習慣:當心里憋悶的時候,就會獨自來到海河邊站上一會兒。
包括在京城四處投遞劇本被拒,前途無亮時,他也幾次偷偷一個人乘夜班火車返回天津,就站在這座親水平臺上,感受母親河的呼吸。
每一次,心情都會舒緩很多。
時間很晚了,海河兩岸人跡稀少,賀塵深深吸了口涼爽的河風,探手入懷掏出香煙,再摸口袋卻眉頭一皺――打火機忘在大排檔了。
煙民們都知道,有煙無火時是怎樣一種沒著沒落的難受勁兒。
賀塵抓耳撓腮四處看,突然眼前一亮:前方幾十米處,解放前橋下的河邊石頭臺階上,有個身材苗條的女孩背向站立,纖長的指縫里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火頭明滅閃爍,清晰可見。
賀塵加快腳步趕了過去,都這個點兒了,偌大的海河公園里只剩下了他和那女孩兩人,偏巧對方還是個煙民,他感覺挺慶幸。
但走的近了,賀塵心頭卻隱然升起一股怪異的警覺――那背影...為什么看起來如此熟悉?
距離還剩十幾米,賀塵屏息靜氣悄然接近,此刻他已經能夠確認一個極其意外的事實:是她!
女孩察覺到身后來了人,霍然回頭。
寂靜無人的午夜河邊,她戴著風帽,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中。
但沒用,哪怕她戴著的是面紗,賀塵也知道她是誰。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體味,隨著河風陣陣飄來,鉆進賀塵鼻孔,無聲的述說著那幾個香艷銷魂的夜晚。
賀塵怔怔的看著她,她也冷冷的看著賀塵,場面一時陷入僵滯。
“那個...借個火兒行嗎?”
賀塵打破了沉默。
對方面無表情,掏出一只打火機拋過去,扔掉煙蒂踩熄,快步走上河堤,從賀塵身邊擦過,徑向解放橋橋頭走去。
賀塵接住打火機,深呼吸,再深呼吸,猛地轉身緊跑兩步,嘭的攥住了那只纖細的右臂。
“太晚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對方站住,回過頭看他,臉上依然沒有絲毫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眼前這個人是素不相識的路人。
她沒有掙扎,沒有呵斥,就這么看著賀塵,不說,也不動。
賀塵放開手,后退了半步,看著她轉身離開,沉吟不語。
他忽然覺得,馮文韜制定的那個看似很合理的戰略,恐怕需要做出相應的調整。
無論對手是誰,策略都不應該是一味的軟或者硬,而應該是軟硬兼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