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林靜儀身邊的位置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安靜順從的姿態。
但她的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沈南天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各位叔伯長輩,還有大嫂。”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蘇晚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前幾天,阿澈的身體突然出現了很不好的狀況。”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和惋。
“我請來的李神醫,本來是想用古方為阿澈喚魂。誰知道,那藥非但沒起作用,反而刺激得阿澈……唉,突發了癲癇。”
他說著,看向林靜儀,語氣里充滿了關切:“大嫂,這些天你也辛苦了。阿澈的情況,醫生那邊怎么說?”
林靜儀的臉色很是憔悴,提起兒子,她的眼圈就紅了。
“醫生說……說那次癲癇對他的大腦造成了進一步的損傷,情況……很不樂觀。以后,可能還會頻繁發作。”
她的話,讓客廳里的氣氛更加沉重了。
幾位族老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這可怎么辦啊?大少爺本來就……這要是再落下個癲癇的毛病……”
“是啊,沈氏集團那么大的攤子,總不能一直群龍無首吧?”
沈南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痛地接話道:“醫生的話,我也聽說了。我很痛心,阿澈他……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有多優秀,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可是現在,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他站起身,在客廳中央踱了幾步,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沈氏集團,是我們沈家幾代人的心血,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阿澈現在的情況,已經無法再履行他作為繼承人的職責了。為了集團的穩定,也為了沈家的未來,我提議……”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暫時,將阿澈名下的所有集團股份,以及他的繼承權,交由家族信托基金會進行代管。由我們幾位族老,和我,共同組成一個臨時的決策委員會,負責集團的重大事務。直到……直到阿澈的身體出現奇跡,能夠康復為止。”
他的話音一落,整個客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給震住了。
這哪里是“代管”?
這分明就是明目張膽地要奪權!
林靜儀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沈南天,氣得渾身發抖。
“沈南天!你安的什么心?!阿澈還活著!他還是沈家的長子嫡孫!你竟然就想奪走他的一切?!”
面對林靜儀的怒火,沈南天卻絲毫不懼。
他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沒有了溫度。
“大嫂,你冷靜一點。我這么做,全都是為了沈家,為了阿澈。你想想,如果哪天阿澈名下的股份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被他那個沖喜媳婦給騙走了,那后果誰來承擔?”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向了兩個方向。
一是林靜儀最在乎的家族利益。
二是她對蘇晚這個兒媳婦,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果然,林靜儀的臉色變了變,氣勢也弱了下去。她雖然依舊憤怒,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猶豫和掙扎。
而那幾位族老,在最初的震驚過后,也開始活絡起了心思。
沈南天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
進入決策委員會,就意味著他們能分享到沈氏集團的最高權力。這種誘惑,沒有幾個人能抵擋。
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的族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南天說的……也不無道理。集團不可一日無主,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是啊是啊,只是代管而已,又不是真的剝奪了大少爺的繼承權。等他好了,再還給他就是了。”另一個胖胖的族老也跟著附和。
墻頭草,一瞬間全都倒向了沈南天那邊。
林靜儀孤立無援,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晚坐在那里,從頭到尾,一不發。
她的心,卻已經冷到了極點。
這就是豪門親情。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情、道義,全都不值一提。
她看著沈南天那副勝券在握的得意嘴臉,看著那些族老們貪婪的眼神,再看看婆婆林靜儀的掙扎和無力。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沈澈那根微微蜷縮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