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嶺的爐火映照著初春的殘雪,獨立團上下都籠罩在一種劫后余生的緊繃與重建家園的忙碌中。然而,在團部那間掛著厚重簾布的密室中,氣氛卻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凜冽。
王根生肅立在李云龍和趙剛面前,匯報著一個剛剛被掐斷,卻又被小心翼翼重新接上的“危險信號”。
“團長,政委,基本可以確認,‘貨郎’老周,被日軍特高課策反了。他利用走村串鄉的身份,一直在為我們邊緣區的一個秘密糧秣轉運點提供服務。三天前,我們監測到他與一個已知的敵特聯絡點有過一次異常接觸。”
李云龍眼神銳利如刀:“證據確鑿?”
“人贓并獲。”**王根生**點頭,“我們在他下一次傳遞情報時實施了控制,搜出了他繪制的轉運點地形圖和守衛換崗記錄。他本人也已招供,日軍以他在縣城的家人性命相威脅,迫使他為其服務。”
“媽的!吃里扒外的東西!”李云龍罵了一句,但隨即冷靜下來,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桌面,“人呢?”
“暫時秘密關押,消息嚴格封鎖。按照常規處理,應該……”王根生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等等。”李云龍抬手制止,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陷阱卻想著如何反過來利用的光芒,“殺了,只是除掉一個疥癬之疾。鬼子能策反一個老周,就能策反老李、老王。光是防守,太被動了。”
趙剛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老李,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沒錯!”李云龍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里踱步,“老周這條線,是鬼子好不容易埋進來的‘眼睛’。我們把他挖出來了,但鬼子還不知道。如果我們能讓這只‘眼睛’變成‘瞎子’,或者更好,讓他變成按照我們的意思去看東西、傳消息的‘歪嘴’,那價值就大了!”
他看向王根生:“老周的心理防線怎么樣?有沒有可能讓他配合我們演這場戲?”
王根生略一沉吟:“怕死,更怕家人受害。如果我們能保證他和他家人的安全,并給予一定承諾,有很大把握讓他配合。但他畢竟不是專業情報人員,操作起來容錯率很低。”
“不需要他做多復雜的事。”李云龍停下腳步,思路清晰,“他只需要做兩件事:第一,繼續像以前一樣,定期與他的上線接觸,保持渠道暢通;第二,傳遞我們為他準備好的‘情報’。其他的,由我們來控制。”
一個大膽的“反向操作”計劃,在李云龍的腦中迅速成形。他將其命名為“釣魚”行動。
接下來的幾天,獨立團核心層圍繞“釣魚”行動進行了周密推演。
首先,是對老周的深度審訊和“轉化”。在**王根生**恩威并施的操作下,老周為了活命和家人安全,最終同意配合。獨立團承諾,行動結束后,會設法將其家人接出縣城,并給予他們新的身份和生活安排。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設計需要傳遞的假情報。
“假情報不能全假,那樣容易被識破。”李云龍在策劃會上強調,“必須真假摻雜,七分真,三分假,甚至九分真,一分假!這‘一分假’,才是關鍵!”
在李云龍的指導下,一份精心設計的“情報套餐”被炮制出來:
基礎信息(真):獨立團各營連大致活動區域(略微夸大休整補充的困難),部分公開的民兵訓練情況。這些是日軍通過其他渠道也能大致驗證的,用以建立“可信度”。
核心欺騙信息(假):
1。虛假集結地:透露獨立團因損失較大,近期計劃將主力秘密集結于黑山洼地區進行為期至少半個月的休整和整訓。黑山洼地形復雜,看似符合邏輯,實則是一個三面環山的絕地,易攻難守。
2。虛假作戰意圖:暗示獨立團下一步作戰方向,可能是針對較遠的、防御相對薄弱的李家坡偽軍據點,以獲取補給,并給出一個大致的時間窗口。
3。“利刃”動向(半真半假):聲稱“利刃”小隊因前期作戰損耗,正在后方進行強化訓練,短期內不會執行高難度任務(旨在麻痹日軍,為“利刃”真正的行動創造機會)。
為了增加可信度,獨立團還配合進行了一系列“舞臺表演”:
派出小股部隊,偽裝成主力,向黑山洼方向進行無線電佯動,并故意留下一些行軍痕跡。
在真實的李家坡方向,進行了一些偵察活動,做出戰前準備的假象。
嚴格控制關于烏鴉嶺兵工廠和真正主力休整地點的信息,確保不被老周及其上線接觸。
老周在被控制后的第一次例行聯絡中,戰戰兢兢地將這份經過嚴格審核的“情報”,傳遞給了他的上線——一個偽裝成貨棧伙計的日軍特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