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化裝成收山貨的商人,帶回了一條用米湯寫在皺巴巴草紙上的信息。經過烘烤,字跡顯現出來:
“兩日后,辰時末(約上午九點),敵輜重隊,騾馬二十余,護衛兵力約一個加強排(四十人),輕機槍兩挺,由排長周扒皮帶隊,自馬家鎮往黑石峪據點運送糧食、被服及部分danyao。路線必經野狼峪。”
信息簡潔,卻要素俱全。時間、地點、敵兵力、裝備、指揮官甚至貨物種類,一應俱全。這正是李云龍要求的情報標準——量化,可計算。
團部立刻熱鬧起來。幾個營長摩拳擦掌,尤其是danyao得到部分補充后,更是求戰心切。
“團長,打吧!一個加強排的護衛,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正好讓‘狼牙’小組也見見血!”一營長嗓門最大。
“對,在黑石峪前面的野狼峪設伏,那里地形險要,兩邊是山,中間一條路,天生的口袋陣!咱們把兩頭一堵,中間用手榴彈猛砸,半小時解決戰斗!”二營長也興奮地補充道。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的都是如何布下一個傳統的“口袋陣”,全殲這股敵人。
李云龍卻一直沒說話,他盯著那張簡陋的草圖,手指在“野狼峪”三個字上來回移動,眉頭微蹙,像是在權衡著什么。
“口袋陣?兩頭堵?”李云龍終于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然后呢?敵人困獸猶斗,咱們沖下去拼刺刀?就算打贏了,傷亡怎么說?danyao消耗怎么說?戰斗時間拉長,黑石峪的敵人聽到槍聲出來增援怎么辦?”
一連三個問題,讓熱烈的氣氛稍稍降溫。
“打仗,不是把敵人裝進去然后蠻干就行。”李云龍拿起炭筆,在木板上畫了起來,“咱們得學會算賬,追求一個‘最優解’。”
李云龍開始闡述他設計的全新伏擊方案:
一、伏擊點選擇-追求效率,而非全殲:
“野狼峪入口太寬,出口狹窄。咱們不在入口堵,也不在出口堵。把伏擊點設在中段偏后,靠近出口的位置。”他在草圖上標出一個點。
“理由一:敵人進入伏擊圈后,前隊已過狹窄處,心理上會松懈,隊形也可能拉得更開。理由二:靠近出口,我們打完后,撤離路線更短、更便捷。理由三:給敵人前隊留出一點‘生路’,他們遭遇打擊后,第一反應很可能是向前突圍逃竄,而不是回頭死戰,這能減少我們的正面壓力。”
二、火力配置-梯次分配,追求瞬時最大殺傷:
“火力,不能平均分配!要形成瞬間的、無法抵抗的爆發力!”李云龍開始分配任務。
“一營!你的機槍班和所有特等射手,全部加強給你,給老子埋伏在路北側制高點!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戰斗打響后,前三十秒,給老子用最猛烈的火力,覆蓋性打擊敵人隊伍后三分之一段,尤其是護衛排的主力、機槍手和軍官!我要你第一波火力就打掉他一半的戰斗力!”
“二營!你在路南側稍低矮的坡地設伏。戰斗打響后,集中所有火力,打擊敵人隊伍中間部分,重點是那些騾馬和物資!打驚騾馬,制造混亂!同時,用精準火力點名掉試圖組織抵抗的零星敵人。”
“三營,作為預備隊,同時派出一個連,前出至野狼峪入口方向一公里處隱蔽警戒,負責監視并遲滯黑石峪可能出現的援軍。記住,是遲滯,不是死扛!聽到信號彈,立刻撤退!”
三、攻擊發起與節奏控制-精確到秒:
“攻擊信號,不是槍聲,是一發綠色信號彈!”李云龍強調,“必須等敵人隊尾完全進入一營的最佳射界,隊首快要走出伏擊圈時,由我親自發射!”
“戰斗進程規劃:信號彈升起,一營、二營同時開火,進行為時兩分鐘的急速射。這兩分鐘內,不要沖鋒,不要節省子彈,給老子狠狠地砸!兩分鐘后,所有火力驟然停止!”
“停止后,戰場會出現短暫寂靜。這時,由‘狼牙’小組,分成兩個戰斗小組,從兩側迅速下去,不追求全殲殘敵,你們的任務是:一組負責補槍確認戰果,重點清除還有抵抗能力的敵人軍官和機槍手;另一組負責快速搜刮,目標明確——danyao、藥品、輕機槍、文件地圖。行動時間限制在五分鐘內!”
“五分鐘后,無論戰果如何,聽到三發短促的哨音,‘狼牙’小組必須立刻撤離。全體部隊,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迅速脫離戰場!”
四、目標優先級與止損線: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物資,尤其是danyao!其次是大量殺傷其有生力量,尤其是技術兵種。全殲敵人,是次要目標!”
“戰斗中,若出現以下情況,立即終止行動,按預案撤退:一、我方傷亡超過十人。二、戰斗時間超過十五分鐘。三、警戒連報告援軍接近至三公里內。”
這套方案,完全顛覆了以往伏擊戰的模式。它不再是“包圍-殲滅”,而是“突襲-收割-撤離”。它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手術”,追求的是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以特定方式,達成特定目標,然后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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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營長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想過,一場伏擊戰可以計算到如此精細的程度。每一步,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對敵我心理、火力效率、時間空間的精確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