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承乾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顯然是跑得急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什么儀態,匆匆跨進門檻。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周承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父皇!萬萬不可啊!”
周恒正在氣頭上,看到太子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不可?太子,你是沒聽見朕剛才說什么嗎?那個蠻子要殺你侄子!”
“兒臣……兒臣知道!”
太子抬起頭,滿臉的痛心疾首,“拓跋鷹狼子野心,兒臣也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可是父皇,他是北蠻的一品大將軍,是可汗的親信!”
“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若是我們在京城殺了他,北蠻必將舉兵南下報復!”
太子聲淚俱下,“如今大周國庫剛剛充盈一點,邊關將士尚未修整完畢。”
“一旦開戰,生靈涂炭,百姓流離失所……父皇,為了一個拓跋鷹,賠上大周的安穩,不值當啊!”
這番話,說的那是大義凜然,仿佛他周承乾就是這天下最憂國憂民的儲君。
周恒的動作頓住了。
作為一個皇帝,他確實不能只憑意氣用事。
太子見父皇動搖了,心中暗喜,轉頭看向周承璟,語氣里帶著幾分責備和痛心。
“二弟,孤知道你心疼臨野。可臨野畢竟……畢竟沒事,不是嗎?”
“你如今拿著這些信件來逼父皇殺人,就是為了泄私憤!你可曾想過,你這一時痛快,要多少邊關將士用命來填?”
“你身為皇子,怎可如此自私?只顧小家,不顧大家?”
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大。
因私廢公,不顧大局。
要是坐實了,周承璟這輩子都別想在朝堂上抬起頭來。
周承璟靜靜地看著太子表演,臉上那種慵懶的笑意一點點收斂,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懷里的昭昭停止了啃餅干,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大伯。
小團子心里哼哼:大伯真壞,明明是他自己也想害我們,現在還要裝好人。
“自私?”
周承璟突然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皇兄這話說得,真是讓臣弟無地自容啊。”
“皇兄心里裝著天下蒼生,裝著邊關將士,真是太偉大了。相比之下,臣弟心疼兒子差點被殺,確實顯得格局小了。”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以為周承璟被他說服軟了。
然而,周承璟話鋒一轉。
“既然皇兄這么顧全大局,這么在意大周的基業……”
周承璟從袖子里又掏出一疊紙,那動作慢條斯理,卻讓太子眼皮直跳。
“那臣弟倒有幾件關于‘大局’的小事,想請教請教皇兄。”
“前些日子,通往京郊的水泥路屢遭破壞,甚至有人在路面未干時潑糞、埋釘子。”
“這水泥路可是父皇欽點的利國利民之策,往小了說是方便百姓,往大了說是為了戰時運兵運糧。”
周承璟把第一份供詞扔在了太子面前。
“臣弟抓到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經過大理寺和既安的……嗯,友好審問,他們招了。”
“這些人是孫大富的家奴。而孫大富,據我所知,他每年給東宮的孝敬,占了他收益的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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