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大巫師眼見自己的把戲被林晚拆穿,周臨野又吐出了毒酒恢復了神智,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恐懼瞬間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所取代。
如果今天不能證明這個孩子是災星,那他作為忽烈部大巫師的尊嚴,乃至整個使團的命,恐怕都要留在大周了。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看見了那個胎記。
那是狼神的詛咒,也是王庭的夢魘。
這孩子活著,現在的可汗就睡不安穩!
殺了他!必須現在就殺了他!
大巫師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探向腰間那個臟兮兮的皮囊,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完全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去死吧!狼神的叛徒!”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嘶吼,一道黑光從他手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只通體漆黑,背生雙翅的蠱蟲,名為噬心蠱。
它是大巫師用自己的心頭血喂養了三十年的本命蠱,劇毒無比,只要沾上人的皮膚,瞬息之間就能鉆進心臟,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
周承璟雖然離得近,但他坐在輪椅上,剛才為了打那一下麻筋,折扇已經脫手了。
此刻他手里空空如也,想要再去抓什么東西來擋,已經來不及了。
林晚離得更遠些,她剛給周臨野灌完藥,正準備起身,眼角的余光只瞥見一道黑影直奔孩子的面門而去。
“臨野!躲開!”林晚的心臟猛地縮成了一團,聲音都喊劈了叉。
可周臨野才五歲啊。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嘔吐,腦瓜子還嗡嗡的,整個人迷迷糊糊,正處于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的羊腿為什么在地上”的懵圈狀態。
他聽到了晚姐姐的喊聲,下意識地抬起頭,卻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小點,在他瞳孔里極速放大。
黑色的蠱蟲帶著腥風,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周臨野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完了……”
大殿之上,不少膽小的宮女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七竅流血的慘狀。
大巫師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獰笑。
中了噬心蠱,就算是神仙……
然而。
一息。
兩息。
并沒有預想中的慘叫,也沒有血濺當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周臨野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覺得腦門上有點癢,像是停了一只蒼蠅。
他下意識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腦門上一抓。
那只在大巫師口中觸之即死、見血封喉的噬心蠱,此刻正乖乖地趴在他的掌心里。
它沒有咬人,沒有鉆心。
相反,它在發抖。
如果有人眼神足夠好,湊得足夠近,就能看到這只原本兇神惡煞的蠱蟲,此刻竟然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圓球,背后的翅膀緊緊收斂,六條腿死死抱著腦袋,渾身像是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它感受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壓制力。
那是草原上至高無上的黃金血脈,是狼神的直系后裔。
在蠱蟲這種依靠本能生存的生物眼里,眼前的這個小胖墩不是人,而是一頭正在沉睡的遠古狼王!
借它一百個膽子,它也不敢下口啊!
它只想跪下,只想臣服,只想在這股恐怖的王者之氣面前瑟瑟發抖。
“咦?”
周臨野捏著那只縮成一團的黑蟲子,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剛吐完的他,嘴里還有股怪味,心情正不爽呢。
“好丑的蟲子哦。”
周臨野嫌棄的撇撇嘴,像是扔鼻嘎一樣,隨手把那只珍貴無比的本命蠱往地上一彈。
“啪嗒。”
蠱蟲落地,依然不敢動彈,保持著那個五體投地的姿勢,對著周臨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