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周既安個頭躥了不少,但還是那么瘦,穿著一身并不華麗的布衣,跟周圍那些滿身泥灰的工匠沒什么兩樣。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篤定和自信,讓錢萬三看得有些癡了。
“玩泥巴?”
錢萬三放下簾子,冷笑一聲,恢復了商場梟雄的氣場,“我錢萬三的種,就算是玩泥巴,也能玩出金子來!”
“走,過去看看。”
周既安正在核算石灰石的運費,突然感覺面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他抬起頭,那雙時刻保持警惕的眼睛微微一縮。
“錢老板?”
周既安有些意外,“您怎么來京城了?揚州的生意不管了?”
錢萬三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他腦袋的沖動,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生意都交給下面的人了。我這不是聽說二……哦不,聽說周掌柜在京城搞大動作,特意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賺錢的機會嘛。”
周既安合上賬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賺錢的機會?錢老板,您看看這地上的爛泥。”
周既安指了指那條還沒干的路,“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話我們是傻子,把銀子往水里扔。您這時候湊上來,就不怕虧的底褲都不剩?”
“虧?”
錢萬三搖搖頭,目光掃過那條路,最后落在周既安手里的算盤上。
“我不信路,但我信你。”
“既然周掌柜敢做,那這泥巴肯定有它的獨到之處。”
錢萬三從懷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也不數,直接塞進周既安手里。
“這算是入股。不管這路修成什么樣,只要是周掌柜經手的買賣,我錢萬三都跟。”
周既安低頭看著手里的銀票。
全是五千兩一張的大額票子,這一疊,少說也有十萬兩。
對于一個商人來說,這種還沒見到任何回報就砸錢的行為,簡直是瘋了。
周既安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錢萬三看他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那種壓抑在眼底的慈愛和愧疚,他看得懂。
但他不想戳破。
既然你想演個好伯父,那就演吧。
反正……他也確實缺錢。
周既安把銀票揣進懷里,臉上露出了標準的商業微笑。
“既然錢老板這么爽快,那這生意,算您一份。”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這路要是修不成,這錢可就打水漂了。”
“漂就漂吧。”錢萬三樂呵呵地,一點也不心疼,“就當是……給阿蘭的侄子買糖吃了。”
旁邊的昭昭正啃著一塊糖糕,聽到這話,差點噎住。
買糖吃?
這糖也太貴了吧!十萬兩能把全天下的糖葫蘆都買下來了!
不過昭昭也看出來了。
這個錢爺爺,好像知道二哥是誰了。
但是他不說,二哥也不說。
兩個別扭鬼。
昭昭搖搖小腦袋,大人的世界真是復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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