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大富的背影,周既安合上了賬本,眉頭微皺。
“這人是京城石材行的會長,背靠東宮。我們的水泥路一旦鋪開,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周既安冷靜分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怎么辦呀?”昭昭有些擔心,“好不容易鋪好的路,要是被壞人踩壞了怎么辦?”
林晚擦了擦汗,走過來喝了一大口水。
“沒事。水泥初凝需要時間,今晚確實是關鍵。”林晚看了一眼天色,“得派人守著。”
“守是肯定要守的。”周承璟摸了摸下巴,“不過,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看向大兒子周弘簡:“老大,今晚給這路加點料?”
周弘簡正在研究水泥的凝固硬度,聞抬起頭,那雙酷似爺爺的清冷眸子里閃過一絲寒光。
“不用加料。”
周弘簡淡淡地說,“我做幾個捕獸夾就行。不會把腿夾斷,但是絕對讓他脫層皮的那種。”
“嘶——”
林晚倒吸一口涼氣。
這孩子,雖然當了官,但骨子里的狠勁兒是一點沒變啊。
不過,她喜歡。
……
就在工地上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緩緩駛入了京城的地界。
馬車里坐著的,正是江南首富,錢萬三。
自從揚州一別,錢萬三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煎熬。
那個灰衣人的騙局被揭穿后,他雖然恨,但也清醒了。
清醒之后的錢萬三,腦子里那根關于親情的弦,終于接上了。
他回想起在書房里,周既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算盤功夫,那看賬本時專注又冷漠的神情,還有那雙跟他亡妻阿蘭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
尤其是眼神。
那種在商商的精明和算計一切的冷靜,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他自己的翻版!
再加上周既安自稱是阿蘭的侄子……
錢萬三這輩子閱人無數,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侄子能像成這樣?
而且他偷偷派人去查了周既安的底細。
雖然周承璟把這孩子的來歷抹得很干凈,但百密一疏,錢萬三還是查到了當年周承璟在江南游歷的時間,跟阿蘭失蹤的時間,是吻合的。
那一瞬間,錢萬三老淚縱橫。
那是他的兒子啊!
是他那個被他“買命”買了五年,卻一直以為已經死了或者失蹤了的親生兒子!
但是,他也記得周既安那充滿恨意的眼神。
“那個孩子……早就被你害死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錢萬三心上。
他知道,兒子不想認他。
兒子恨他。
這種恨,不是給錢就能消除的。
所以,錢萬三來了。
他不是來認親的,他沒那個臉。
他是來……贖罪的。
“老爺,前面就是那個什么……水泥路的工地了。”老掌柜在外面輕聲說道,“聽說現在京城都在看笑話,說二殿下和那位小公子在玩泥巴。”
錢萬三掀開簾子,遠遠地看著那片塵土飛揚的工地。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爛泥邊上,拿著賬本寫寫畫畫的瘦削身影。
六歲的周既安個頭躥了不少,但還是那么瘦,穿著一身并不華麗的布衣,跟周圍那些滿身泥灰的工匠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