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知府衙門的后堂書房,此刻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的下人都被趕出去了,連最得寵的小妾端著參湯來都被吳德才一腳踹翻在門口。
吳德才坐在紫檀木的大書案前,那把花了整整六萬兩官銀買回來的“前朝神弩”,正被他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樣,小心翼翼地架在錦緞軟墊上。
燈火如豆,映照著他那張滿是油汗和亢奮的臉。
“六萬兩……只要拿到圖紙,獻給主子,這就是通天的梯子。”
吳德才喃喃自語,一雙綠豆眼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顫巍巍地撫摸著弩機上那些斑駁的銹跡,在他眼里,這哪是鐵銹啊,這分明就是即將到手的從龍之功。
他咽了口唾沫,腦海里回蕩著白天那個粉雕玉琢的小郡主說的話。
——“有個金燦燦的小管子,咬得緊緊的。”
金管子!鎏金銅管!
那是只有核心機密才會用的封存方式!
“寶貝,我的心肝寶貝,快出來吧……”
吳德才從抽屜里摸出一套純銀打造的細小工具,這是他平時用來剔牙和修指甲的,這會兒卻成了開啟命運大門的鑰匙。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按照記憶中昭昭指的那個位置,在那機匣側面的一道細微縫隙里,輕輕地、試探性地摳了進去。
一下。
兩下。
沒有任何動靜。
吳德才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脖子里,癢癢的,但他根本不敢擦。
“一定是這里……一定是的!那孩子眼神多真誠啊,她不可能騙人!”
他一邊自我催眠,一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
指尖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阻力,緊接著,是一種機括被觸動的“咔噠”聲。
成了!
吳德才心頭狂喜,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這聲音太美妙了,簡直比萬花樓頭牌的喘聲還要動聽!
然而,這份狂喜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
下一瞬——
“崩!!!”
這一聲巨響,并不像白天在錢府演示時那種充滿了力量感的咆哮,而是一種類似于什么東西徹底崩壞、炸裂的慘叫。
緊接著,吳德才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把他視若珍寶的弩機,在他手里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后,
“啪嚓!稀里嘩啦——”
堅硬的機匣外殼竟然直接崩裂開來,無數細小的零件、彈簧、木屑,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噼里啪啦地噴了吳德才一臉。
甚至有一根崩斷的彈簧,直接彈到了他的鼻梁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吳德才傻了。
他保持著那個摳縫隙的姿勢,手里還捏著那根銀簽子,整個人像是被雷劈焦了一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放在軟墊上的“神弩”,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鐵和爛木頭。
而在這一堆廢墟正中間,并沒有什么金燦燦的小管子。
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被卷成一個小筒的紙條孤零零地躺在殘骸里。
吳德才的腦子里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許久,他才像是生銹的機器一樣,遲鈍地伸出手,捏起了那個小紙筒。
顫抖著展開。
紙條上,只有龍飛鳳舞的一行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子讓人想吐血的囂張:
六萬兩聽個響,吳大人豪氣,謝賞。——周
轟——!
吳德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血紅一片。
“周……周承璟!!!”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類似于野獸瀕死的咆哮。
這哪里是什么前朝遺寶?
這分明就是那個該死的二皇子,給他設下的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