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不發喪
洛陽宮,云龍門城樓簽押房,石守信正在編寫排班表,同時對左衛兵馬中的中高級軍官,進行“背景審查”。
是誰家的人,老家在哪里,家中還有什么人,都被查得底朝天。
不得不說,這幾天收獲非常大。
因為石守信發現,左衛軍中的那些軍官,特別是中下級軍官,資歷都還比較“干凈”。只有高級軍官和軍中的司曹、幕僚等,是世家大戶的人。
這和他原本設想的情況頗有一些出入。
或許是隨著三國亂世的逐步終結,當兵吃糧,通過軍功往上爬,已經不是世家子弟上升的快車道了。也就是說,只要在禁軍當中,今天是個小官,一年后或許還是個小官。
一個蘿卜一個坑,司馬家的禁軍體系已經基本成型,中下級軍官想爬上去難度不小。
正在這時,向雄來到簽押房門前,想進來卻是被石守信的親兵給攔住了。
“說吧,什么事?”
石守信放下手中的花名冊,來到門口看向向雄詢問道。
“將軍,皇后有請,說是有要事相商,請將軍務必去一趟天子寢宮。”
向雄十分客氣的稟告道。
“今日口令”
石守信冷冷說道,根本不接茬。
向雄一愣,面色有些不好看,沒有回答。
老子是來替皇后傳令的,你問老子今日口令是幾個意思?
向雄心中不爽,也有他的道理。
但石守信似乎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此刻站在門口的親兵立刻圍攏過來,拔出佩刀將向雄團團圍住。
幾乎是一瞬間,向雄額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
他吞了口唾沫道:“大雁南飛。”
石守信點點頭回道:“高山流水。”
對完口令,親兵們這才散開,將佩刀插回刀鞘。
“走吧,去陛下寢宮。”
石守信開口說道,帶著一隊親兵跟在身后,看上去非常謹慎。
向雄有些不解,但還是把疑惑壓在了心里,沒有當面問出口。他可以明顯感覺出來,石守信的防備之心非常重,就是不明白到底是在防著誰。
寢宮的位置距離云龍門稍微有點距離,這一路上,石守信都沒有跟向雄說話,整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的。
等到了天子寢宮后,剛剛進門,石守信就被搜身,佩劍被扣押在門房。他沒有反抗,甚至連抱怨都沒有,非常配合的交出了身上所有的物件。
然后被一個宦官引到了臥房旁邊那個小書房。
房間內坐著三個人,為首的王元姬,她的兩個親生兒子司馬炎和司馬攸,然后沒看到其他人,不見賈充,更是沒有宦官陪同。
這三人并沒有交談,屋內氣氛有些凝重。
“石將軍,請坐。”
王元姬做了個請的手勢,石守信順勢坐下,和王元姬面對面,四個人分坐一方。
“殿下傳末將至此,不知道所為何事。”
石守信沉聲問道,面色肅然不茍笑。
“天子駕崩了。”
王元姬嘴里吐出五個字,一臉的悲傷。
“什么時候的事情?”
石守信單刀直入,一點都沒搞什么虛偽客套。
他身上的果斷似乎非常有感染力,王元姬也省去了惺惺作態的惋惜,輕嘆一聲說道:
他身上的果斷似乎非常有感染力,王元姬也省去了惺惺作態的惋惜,輕嘆一聲說道:
“大概是昨夜的事情,又或許是今晨。反正天亮后太醫把脈,陛下就沒有脈搏了。
陛下安安靜靜的離開了。”
王元姬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說道。石守信微微點頭,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可是王元姬哪里有什么下文,她就是找石守信來詢問,應該怎么辦。
這也是司馬炎和司馬攸二人共同的建議,他們都說石守信“絕非常人”,當初平息司馬孚之亂時,就有驚才絕艷般的表現。
現在司馬昭駕崩,正是石守信站出來出謀劃策的時候。
至于為什么不叫賈充,那是因為這位實在是過于老奸巨猾,王元姬母子感覺這人不能完全信任。
“石將軍,哀家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是要對外公布天子駕崩的消息,然后辦喪禮嗎?”
王元姬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她原本是這樣打算的,只是與司馬炎和司馬攸二人密議過后,總覺得有點不妥。
“不可,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今日便要登基。”
石守信看向王元姬說道。
司馬炎也是松了口氣,他原以為石守信作為司馬攸的親信,應該建議讓司馬攸登基的,沒想到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他頓時覺得石守信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最起碼關鍵時刻知道顧全大局。
“這……會不會太匆忙了些?”
王元姬有些猶疑的問道。
石守信反駁道:“一點都不匆忙,這件事萬萬不可拖延。若是殿下不嫌棄,下官這便起草登基詔書。寫好后,太子穿上龍袍,在太極殿龍椅上坐著,然后通知百官上朝。”
哈?這么草率?
三人都用驚駭的眼神看著石守信。
“登基大典的事情……”
司馬炎心虛問道,這登基的典禮可不能馬虎啊。
石守信懶得跟他們廢話,只是對司馬炎回了一句:“登基大典三日后再補。”
然后他就找來文房四寶,現場磨墨。
石守信在紙上寫道:
“臣謹按:昔我高祖宣皇帝(司馬懿)廓定中原,世宗景皇帝(司馬師)克光前業,至于我皇考文皇帝(司馬昭)神武應期,誕膺天命。平蜀戡吳,九域歸仁;制禮作樂,萬方協和。本欲垂拱太平,遽爾龍體欠佳不能理事,故退位讓賢,以保江山社稷。
朕司馬炎字安世,謹以眇身,嗣守洪基。仰惟先帝托付之重,俯察黎元企望之深。謹以吉日,即皇帝位。改元泰始,式遵前典。其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惟爾百僚,各敬乃職。弼予寡昧,光濟大業。庶幾克明俊德,以承七廟之靈;允執厥中,永綏四海之兆。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泰始元年九月詔。”
王元姬與司馬炎司馬攸母子三人,看著石守信一氣呵成寫完,眼睛都看直了。
不得不說,這登基詔書寫得中規中矩的,確實像那么回事。
“詔書在此,太子且蓋上玉璽收好。待群臣畢至時,將其取出,由鄭沖當眾宣讀。
微臣在洛陽宮中布防,有不服太子詔令者,斬之。
皇后于太子身邊,垂簾聽政,輔佐太子登基穩固局勢。
此事最好今日就辦,最遲不能拖過明日。
至于先帝的喪事,姑且秘不發喪,龍體放冰庫地窖保存。
待局面穩固后,再發喪,大赦天下。”
(請)
秘不發喪
石守信一口氣說完,之間都不帶喘氣的。
司馬炎有些緊張的抖了兩下,沒想到王元姬與他們母子三人商量半天都難以抉擇的問題,在石守信口中居然這般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