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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該喝藥了
……
司馬昭在宴會上昏厥的事情,隨著參與宴會的大臣被獲準離開洛陽宮,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一時之間,洛陽城內的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
雖然外圍城墻的換防頻率并無變化,但具體到單獨的部曲,則有相當大的調整。
中級軍官被調到陌生的部曲,高級軍官被撤換,動作還是相當大的。
隨著事情的傳開,朝廷下了圣旨,跟賈充在宴會上轉達司馬昭的“遺命”幾乎完全一致。
朝中重臣,也陸陸續續,獲得單獨入寢宮面見天子的機會。
這些人看到司馬昭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如同死人一般,懸著的心都徹底死掉了。
每個人在離開寢宮前,王元姬都會拉著他與司馬炎和司馬攸見面,吩咐這些人一切如故云云。
總體而,洛陽的局面還算平穩。
畢竟司馬昭現在的鬼樣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開國登基后馬上就得了惡疾要掛掉確實比較稀奇,但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旁人反駁質疑。
三天過去了,好消息是朝中沒有什么動靜,壞消息則是司馬昭也沒有什么起色。
這天晚上,司馬昭緩緩睜開了眼睛,然后他就看到王元姬正坐在床頭,目不轉睛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帶著不舍,帶著愧疚,帶著哀怨,還有一絲狠辣與決絕。
可惜他眼睛不好,看不清楚這些情緒。
司馬昭腦袋昏昏沉沉,他想挪動一下身體,發現完全做不到。四肢已經麻痹了,嘴角有一邊下垂,口水流了出來,打濕了睡袍。
他眼珠轉來轉去,看到王元姬在跟衛泛說著什么。但他卻完全聽不清楚聲音,耳朵旁邊嗡嗡作響。
司馬昭又閉上了眼睛,繼續昏睡。
此刻王元姬看著衛泛,她眼角泛紅,低聲問道:“陛下真沒有痊愈的可能嗎?”
“回殿下,衛某也希望陛下長命百歲,無病無災,但藥石之力終究有限,讓陛下痊愈,衛某做不到啊。”
衛泛感慨嘆息道。
“那陛下以后就這般模樣了嗎?”
王元姬質問道,語氣有些嚴厲了。衛泛繼續搖頭嘆息,沒有多說什么。
事實就那樣擺著呢!
或許司馬昭還有康復一部分的可能,但衛泛是沒有這個水平診治了。而且估計換個醫官來看病,情況也差不多。
這幾天朝中隸屬于太常寺的太醫院,已經派了幾批醫官來給司馬昭看病了。
雖然開的方子是五花八門,但得出的結論倒是出奇的一致:藥石無醫,可問鬼神。
換之,現在還期待司馬昭可以治好,那就只能相信“相信”的力量了。叫祥瑞來護一下,算個命求個神也無不可!
“殿下,陛下于衛某有知遇之恩,要是旁人來說,肯定是撿好聽的說。
但衛某肯定要說實話,陛下這個病,治不好了。而且……”
衛泛欲又止。
司馬昭現在這個樣子,活著也是受罪,還真不如死了。
“陛下開國何其艱難,還沒當幾天皇帝,便逢此大難。
我一想到他不能活動不能下床,連如廁都要中臥房里,由幾個宦官服侍才能完成,心中就異常哀痛。
衛醫官有沒有什么辦法,讓天子有天子該有的體面?”
王元姬看向衛泛詢問道。
該有的體面?
衛泛心中一驚,頓時瞪大了眼睛。
無藥可醫的人要尋求體面,那還能是什么體面呢?這不是明擺著嗎?
“殿下,使不得啊,這可是弒……”
“殿下,使不得啊,這可是弒……”
衛泛口中那個“君”字還沒說完,就被王元姬抬手打斷了。
“衛卿家,你以為哀家想這樣嗎?”
王元姬看向衛泛反問道。
衛泛不答,雖然司馬昭已經形同死人,但畢竟不是真的死了啊!
“躺在床上,永遠都不可能再站起來的天子,那叫什么天子?”
王元姬反問道。
衛泛無以對,事實上王元姬說得很對。而且就算司馬炎不開口,他心中所想,也是明擺著的:
司馬昭早一天死,他就早一天上位,這樣無可奈何的拖著又有什么意思呢?
“三日前我問你病情,你說陛下可能四肢麻痹,頭痛欲裂,耳鳴虛弱,生不如死。
他要躺在床上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現在我問你能不能治好,你說藥石無醫,只能問鬼神。
你是不是希望看到皇帝中床上虛弱無力的樣子,心中暗自竊喜?”
王元姬再次問道,問得頗為誅心。
衛泛嚇得連忙跪下磕頭,連聲告罪。
這口鍋太大,他可背不起。
“有沒有什么方子,讓陛下走的安詳一些,不必再遭受病痛的折磨。
你想想辦法,陛下泉下有知,也會感激你的,他這樣太痛苦了。
天子沒了天子的尊嚴,活得這樣憋屈,你忍心看到他這樣嗎?”
王元姬湊過來低聲問道。
“衛某知道了,請殿下放心。”
衛泛點點頭,他作為一位老中醫,當然知道有什么藥可以讓重病之人毫無痛苦的離開人世。
此刻他看到王元姬握住司馬昭的手說道:
“子上(司馬昭表字),妾知道你的心事,不會讓你這樣受罪。
安世為天子,桃符總攬禁軍,這也是你的遺愿。妾會扶他們上位,不會讓你失望的。
看到你現在這樣口不能,身不能移,妾真的很難過。
不如你早些上路吧,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好過這般生不如死。”
王元姬一邊說一邊哽咽流淚,衛泛看了也是無奈嘆息。
這樣的事情,他在天家是沒見過。
但在民間為形形色色的人看病時,類似的情況可不算少見。無法治療,那就放棄治療唄。這種病例在衛泛的行醫生涯中,就算沒有上百,幾十個總是有的。
“殿下請稍候,衛某這就去準備。”
衛泛交待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王元姬忽然拉住他的袖口問道:“旁人問起的話,衛醫官如何說?”
衛泛想也沒想直接答道:“天子風疾甚重,藥石不能醫治,已經撒手人寰了。”
王元姬點點頭道:“那就這樣說吧。”
一個時辰后,衛泛去而復返,手里端著一碗湯藥。
他將湯藥遞給王元姬道:“這是麻沸散,陛下服下后,會舒服一些的。”
確實會舒服一些,但藥劑過量導致“舒服死了”,那就別怪他衛泛多事了。
衛泛將司馬昭扶起來靠在床頭,王元姬端著碗,將其遞到司馬昭嘴巴道:“陛下,該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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