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邊那位“透明哥”,忽然站起身,然后旁若無人的來到大殿中央。
他一沒有干擾樂師奏樂,二沒有拉拽舞女非禮,而是直挺挺的坐在大殿中央。
就這樣坐著,不說話,不打招呼,也沒有其他怪異的舉動。
雖然這個舉動就已經足夠怪異了。
舞女們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見此情形自覺讓開了空間,圍著此人跳舞。
坐在龍椅上的司馬昭眉毛一挑,卻也沒有發脾氣,只當是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更是沒有開口呵斥。
坐在賓客席上的群臣,除了石守信,還有劉淵與拓跋沙漠汗這兩個胡人外,其他人似乎見怪不怪,壓根就不關注此人。
石守信好像有點明白了。
坐在大殿中央的,是一個……精神病人!最起碼是一個習慣性間歇發作的精神病人!
誰會沒事跟一個精神病人打交道呢?特別是那些無利不早起的洛陽天龍人!
樂曲聲停,舞蹈完畢。
兩個宦官走上前來,三下兩下將“精神病哥”搬運到原座位坐好。包括賈充在內的諸多臣子目不斜視,只當是沒有看到此人怪異的舉動。
司馬昭臉上也是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直接無視了。反倒是劉禪和身邊的蜀國舊臣,感覺不可思議,一臉驚詫。
雖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但剛剛那一幕也太離奇了一點。
是不是司馬懿缺德事做多了,所以生了個低能兒出來了?
石守信也不知道,這些怪事只能將來再打聽了。
忽然,坐在龍椅上的司馬昭看向劉禪,面帶微笑問道:“安樂公,頗思蜀否啊?”
他語調溫和,聲音輕柔,頗為親切。
劉禪面露微笑道:“此間樂,不思蜀也。”
說得同樣親切自然,毫無做作與遮掩,似乎是發自內心一般。
石守信心中咯噔一聲,看向劉禪,又看了看司馬昭,最后裝作無事發生,低頭吃菜。
今夜宴會他已經好幾次這般,就好像這次宴會的菜肴特別合胃口一般。
可實際上,石守信壓根都沒關注今夜吃的是肉還是菜。
正在這時,司馬昭卻是感慨嘆息道:“人之無情,乃至于此啊!”
他一個勁的搖頭嘆息,似乎是對劉禪的說法相當失望。
“即便是諸葛孔明再世,亦是無法輔助長久,何況姜維呼。
唉,天命不在蜀,為之奈何啊。”
司馬昭又是搖頭嘆息,端起酒杯,看向劉禪道:“安樂公,請。”
他先是自己喝了一杯,看到劉禪喝完,再次問道:“安樂公,頗思蜀否啊?”
司馬昭再次發問,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冰冷鋒銳的氣息,忽然間彌漫在大殿內。
來了!終于來了!
此刻除了那位“精神病人”外,其他人都已經察覺出不對勁了。
蜀國被滅,亡國之君如何處置,亡國之臣如何處置,本身就是最敏感的話題,沒有之一。
幾乎是轉瞬之間,劉禪便淚流滿面,哽咽答道:“先人墳墓俱在蜀地,乃心西悲無日不思也。”
聽到這話,司馬昭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反問道:“此語不似劉公所,倒像是劉公身旁郤正所教。”
“是是是,就是他教的。”
劉禪連忙指了指身旁的郤正,絲毫不以為恥。
他這般又癡又傻還毫無氣節的模樣,惹得大殿內群臣發笑,頓時這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此起彼伏,越笑越大聲。
笑聲此起彼伏,越笑越大聲。
在所有人里頭,只有兩個人沒有笑。
一個是那位精神病大哥,正在低頭喝酒,臉上看不出喜怒。
另外一個,則是石守信。
看到別人都笑,劉禪也跟著他們一起笑了起來,臉上的尷尬掩飾不住,卻也沒有動怒。
或許是不敢動怒吧。
司馬昭心想:此人雖憨態可憎,卻也實誠,我無憂矣。
他坐在龍椅上,雙手扶住龍椅的把手,開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恨不得嘴巴都要裂開到耳根處。
忽然,司馬昭愣住了,雙目圓睜,整個人都僵直在原處。
他的笑聲也止住了,只是嘴巴張大無法閉合,臉頰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群臣們笑著笑著也察覺到不對勁,賈充連忙上前扶住司馬昭的身體,一眾臣子們也都上前圍了一個圈。
司馬昭張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死都說不出來,急得冒冷汗。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石守信,抬起手指著對方,嘴唇抖動著,嘴里發出:“殺,殺……”的聲音,含糊不清很難辨別。
后面的話想說就是說不出口。
司馬昭非常焦急,伸出的那只手都在不停抖動。可是越想說越是說不出來。
賈充眼珠一轉,連忙低聲說道:
“陛下且安心,微臣知道了。禁宮的護衛,陛下想暫時讓石守信負責,這里一眾大臣都在,微臣這便吩咐下去。
請您好好在寢宮休息養病。
政務暫由太子處置,皇后監國,齊王負責統領洛陽禁軍。
其他大臣各司其職。”
他說得飛快,不知道是司馬昭對此放心,還是被他的話氣得想死,聽賈充說完,居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宦官何在!帶陛下去寢宮!
石守信,你是陛下欽點之人,速速接管洛陽宮的防務,莫要讓閑雜人等進入皇宮。
我們去找皇后、太子、齊王來主持大局。
諸位暫且與我同去陛下寢宮,在寢宮外等候,不得離開。”
賈充環顧眾人說道。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再加上司馬昭剛才指著石守信,這顯然就是“托付”的意思。
這時候,走是不可能走的,眾人只好跟著賈充來到司馬昭所居住的寢宮門口,但都不許進去。
宦官抬著昏迷過去的司馬昭進了寢宮,賈充與石守信二人跟著走了進去。
很快,得知司馬昭昏迷的司馬炎和司馬攸,也心急如焚的趕來,進入寢宮之中。
門外一眾大臣進又不能進,走又不能走,他們心中都升起一個怪異的念頭:
剛剛司馬昭昏迷前指著石守信,是真的在托付嗎?
這好像只是賈充的一面之詞吧?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說什么都沒用了。
想想石守信幾天前還在火海里救過王元姬,這位被司馬昭“托付”大事,貌似……也不稀奇?
眾人心懷疑惑與忐忑,靜靜的守在寢宮門外。
火把光亮照耀下,是一張又一張表情豐富而深邃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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