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姬卻是看向石守信詢問道。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誰家都有父老家小,微臣無話可說。”
石守信看著王元姬說道。
“祭祀河伯,難道不是為了天下蒼生?”
司馬昭看向石守信詢問道,心里的氣稍稍消了一些。起碼證明石守信不是故意搗亂。
他又看向距離自己很近的司馬炎詢問道:“太子怎么說?”
怎么說?
司馬炎一愣,心中暗罵:這關我鳥事啊!隨便怎么說!
不過他沒有開口,而是看向自己的幕僚羊琇,向對方求助。
此刻羊琇倒是很干脆站出來,對司馬昭作揖行禮道:
“陛下,石守信如何且不去說,只是那河伯居然要八十一個童女,它真的好囂張好大的胃口啊。
就連陛下,也不過妃嬪數人而已,河伯居然一口氣娶妻納妾八十一人。
它真是完全沒把天子放在眼里。
這樣的河伯乃是淫神,陛下不如學漢高祖劉邦斬白蛇,將其斬之!
斬了這個河伯,自然還有其他的河伯管理黃河。河伯再大,也不能比陛下還大。
陛下以為如何呢?”
能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
羊琇這一套歪理邪說乍一聽好像是在胡攪蠻纏,但細細想來,卻也不無道理啊。
河伯算什么狗東西,給它貢品是給它面子,所謂取媳婦意思意思得了,它居然也敢向天子索要八十一童女?
既然它伸了這個手,就要把手剁掉,不然天子威嚴何在?
如果河伯沒有伸手討要,那天子憑什么向它獻祭八十一童女呢,這不是天子自降身份是什么?
所以無論如何,司馬昭的借口是站不住腳的,這件事大概……就這樣了吧。反正生祭已經完畢,祭祀一個也是祭祀,祭祀一百個還是祭祀,在外人看來并無多少區別。
“陛下,石守信其行雖然莽撞,但其愛幼之心遵循孝道并無不妥,只是沒有事先跟陛下商議。
不如罰俸一年以示懲戒好了。”
王元姬挽住司馬昭的胳膊建議道。
什么話,都頂不住一個“孝”字。
何為“孝”,尊老愛幼就是孝,起碼是其中之一。
不讓那八十女童被獻祭,當然是遵循孝道。
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罰俸一年,不痛不癢的。
王元姬說這話,當不然不全是表面上的原因,她也是擔心石守信魚死網破。
想來這次放石守信一馬,這廝的嘴邊會更嚴一些,更加不會把那些事情到處亂說了。
“陛下,石守信犯下大錯,不如讓他跟在孩兒身邊,讓孩兒好好訓導訓導他。”
司馬炎站出來請求道,他這是演都不帶演的,直接開口挖墻腳。
司馬昭暗暗惱怒,只是輕輕擺手道:“太子不必多事,朕自有主張。”
沉思片刻,司馬昭最終還是決定這件事……不如就這么算了吧。
石守信婦人之仁,終究是翻不出什么浪來,寬恕他的罪過,反倒是可以顯示出自己虛懷若谷。
“來人啊,松綁。”
司馬昭吩咐了一句。
身邊宦官上前將石守信松綁,隨即司馬昭輕嘆一聲道:“石守信,今日之事就算了,下不為例,以后在青州,好好為朕效力知道嗎?”
“謝陛下!”
石守信對司馬昭行了一禮,隨即走到靠近門口的位置站好。
“宴會酉時開席,諸位都散了吧。”
司馬昭輕輕抬手,示意群臣可以散去了。
等眾人都離開后,司馬昭看向王元姬詢問道:“皇后怎么替石守信說情呢?”
等眾人都離開后,司馬昭看向王元姬詢問道:“皇后怎么替石守信說情呢?”
他有些不理解,貌似王元姬不太喜歡石守信這個人,最起碼在今日之前是這樣,甚至是厭惡之情已經溢于表了。
“安世與桃符也年長了,安世子嗣頗多,桃符的夫人賈氏也有孕在身。
給后人積點陰德,善哉美哉,妾以為石守信之舉并無不妥。
陛下小懲大誡即可,免得寒了群臣的心。
以妾觀之,同情他的人不少,杜元凱便是其一。”
王元姬娓娓道來,說得很有道理。
其中甚至隱隱有責備之意:童女祭祀之事,你沒有跟我這個皇后打招呼,如果我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一次祭祀這么多人。
“朕只是怨他桀驁不馴,并不是針對這件事。”
司馬昭嘆了口氣,抱怨了一句便不再去想了。
祭祀河伯不過前戲而已,今夜的祥瑞,才是重中之重!
酉時很快便到了。
司馬昭走出御帳,就看到大營內已經圈好了場地。宴會中央燃著篝火,廚子在里面做菜,用白色的幔帳圍著,菜做好了就直接端上來。
許多條桌圍成了一個大圈,群臣與軍帳將校都已經落座,只有搭起來的高臺上,那個獨屬于皇帝的條桌沒有人坐。
大家都在等司馬昭入場,今夜是一場盛大的“禮儀”,萬萬不能出差池。
司馬昭緩緩走上高臺,白天時祭祀河伯那檔事,他已經放下了。
這位皇帝此刻不僅心情興奮,而且還情緒高漲。
司馬昭覺得今晚他都可以打死老虎!
“開席!”
隨著皇帝司馬昭與皇后王元姬落座,負責禮儀的裴秀大喊了一聲。
呼!呼!
狼煙被點燃,黑色的火光沖天,遠看十分醒目,那煙塵即便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遠處也可以看到。
美味佳肴被一碟一碟的端上桌,司馬昭招呼群臣們喝酒吃菜,氣氛非常熱絡。
不一會,遠處有奇怪的聲音傳來,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啾!啾!
啾!啾!”
好像是某種大鳥的鳴叫。
“陛下!那是鳳鳴!那是鳳鳴啊!
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是那邊傳來的!”
賈充站起身,指著遠處聲音傳來的方向,激動得手舞足蹈。
群臣們皆是心領神會,裴秀走到司馬昭身邊,指向鳳鳴的方向說道:“陛下,我們去那邊看看吧,鳳鳴!是鳳鳴啊!鳳鳴于岐,有大周之興。鳳鳴于洛,有大晉之興啊!”
裴秀激動得不能自已。
司馬昭也拉起王元姬的手,跟著群臣一起朝著鳳鳴的方向而去。
一旁埋頭吃菜的石守信,瞥了司馬昭那幫人一眼,然后繼續吃菜,只當是無事發生。
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石守信抬頭一看,居然是岳父李胤。
“不如,一起去看看?”
李胤對石守信眨了眨眼建議道。
“都是在裝醉,我就沒見誰喝醉了的,沒意思。”
石守信吐槽了一句,埋頭繼續吃。
“做人啊,難得糊涂。
你一個人在這里吃菜,難道是要證明你比他們更聰明么?
去看看吧,不吃虧的。”
李胤拉著石守信的胳膊,一把就將他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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