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的最后一天(上)
血,整個世界全都是血色。
天上電閃雷鳴,地上鋪滿了尸骸,江河如同血液一般流淌。
司馬昭猛然從噩夢中驚醒,他又在書房里睡著了。
推開房門,此刻天邊掛著半個紅彤彤的朝陽,正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司馬昭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然后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明日便是開國大典,難道是有血光之災?
又或者夢都是反的,越是血色遍地,就越是國泰民安?
一時之間司馬昭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他只知道自己內心根本平靜不下來,越是臨近登基的那一刻,他就越是有種發自內心的惶恐。
這種惶恐,來源于自知之明。
司馬昭知道他差了父親和兄長太多,放又放不下,心又不夠狠,人也老了,身體也不太好。
這天子的位置,他真的可以坐嗎?真的坐得住嗎?
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包括他自己。
不一會,賈充、鄭沖、裴秀、司馬伷等人都被滿懷心事的司馬昭召集到了晉王府書房。
雖然有些突然,但今日被召見,確實不意外。
表演節目都還要彩排呢,明日便是開國慶典,新君怎么可能問都不問一句呢?
“賈充,皇宮里的事務都安排好了嗎?”
司馬昭看向賈充詢問道。
“回陛下,皇宮里的防務,臣已經安排妥當了。至于其他事務,如宮內生活起居,則自有專人負責,臣不便過問。”
賈充慢悠悠說道,顯然是早就安頓好了。他這話迭了幾層甲,生怕司馬昭理解有誤。
“鄭沖,朕覺得,還是讓曹奐親自宣讀退位詔書吧。朕登基的詔書,你來宣讀。
整個退位繼位的禮儀環節,你都安排好了嗎?”
司馬昭又看向鄭沖詢問道。
他今日對臣子都是直呼其名,這也是天子才有的特權。
雖然未必一定要搞得這么生硬,曹丕登基稱帝后,對臣子們也比較客氣,但司馬昭就是想通過這些小動作,不斷強化君主的儀式感。
“回陛下,已經準備妥當。臣已經跟曹奐說好了。”
鄭沖低眉順眼的答道,不敢跟司馬昭對視。
原本是讓一個臣子來念退位詔書的,可是司馬昭怕外人認為是自己瞎糊弄,所以又臨時決定讓曹奐本人來念。
這可把鄭沖給折騰壞了。
讓臣子念,隨便找個什么人就行,無所屌謂,但讓曹奐自己念,這位萬一搞出什么幺蛾子怎么辦?
鄭沖也是費了老大勁,對曹奐曉以利害,甚至是威逼利誘,這才讓對方信誓旦旦的答應下來。
臣子就是為君主跑腿辦事的,要不然怎么會有君君臣臣的說法呢,鄭沖心里苦,卻不能說出來,臉上還要陪著笑臉。
“裴秀,祭祀的禮儀安排好了嗎?
到時候祭祀太廟,要先把曹氏的牌位換掉,供奉司馬氏的先人。
這個禮儀一定要莊嚴肅穆。”
司馬昭看向裴秀說道。
不過這些表面功夫,他并不是很看重,只要“表演”到位就可以了。
裴秀對司馬昭作揖行禮道:“請陛下放心,這些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
司馬昭點點頭,最后看向司馬伷問道:“洛陽周邊軍情如何?”
司馬伷答道:
司馬伷答道:
“陛下放心,洛陽城方圓三十里,都沒有軍隊屯扎。
禁軍已經控制了皇宮內外,所有城門,以及糧倉、府庫、軍械庫。
洛陽城內家奴超過百人的大戶,都被嚴密監視。”
司馬伷從容不迫的介紹道,此刻洛陽城的防守可謂是事無巨細,方方面面都關照到了。
“都散了吧,你們今日都用點心,明日的登基大典,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日夜宴,朕與諸位不醉無歸!”
司馬昭環顧眾人說道,他沒有說什么賞賜之類的事情,但是在場每個人都是心領神會。辦好了事情,晚上的慶功宴如何,便是代表了新朝氣象。
大家等了這么久,不就是想上桌吃席么?
眾人紛紛對司馬昭表忠心,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不絕于耳。待賈充等人離去之后,司馬昭這才感覺心中稍安。
不一會,他又將司馬炎和司馬攸兩個兒子找了過來。
“安世,東宮之事如何?”
司馬昭看向司馬炎詢問道。
明日他要入主洛陽宮,而司馬炎也將入主東宮。漢末以來的東宮,形同虛設。東宮官員基本上都是空設官職,由朝廷重臣兼任。
因為自漢靈帝以后,這世道也沒出現過什么正兒八經的太子,包括劉禪在內,都是“出道即巔峰”,上來就是皇帝,曹丕更是開國之君。
怎么管理東宮,還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新鮮事”。
果不其然,司馬炎支支吾吾的答道:“正依照漢代舊例辦事,辦不成的事情,孩兒還在想辦法。”
“罷了,后面你與賈充商議吧,想好了再說。”
司馬昭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對司馬炎太苛刻了。
司馬家是從大將軍府,到晉王府,再到皇宮與東宮,這里頭跨度有點大,不花心思的話,連伺候的奴仆都挑不到合適的。
更何況其他事情呢?
“桃符,禁軍情況如何?”
司馬昭不再去想司馬炎的事情,而是看向司馬攸詢問道。
“父親,禁軍一切如常,洛陽各要害都有親信把守。只是……”
司馬攸臉上有憂色一閃而過,似乎是欲又止。
“哼,說吧!這都什么時候了!”
司馬昭冷哼一聲,心中不悅。
司馬攸猶豫片刻,從袖口里面掏出一封信,遞給司馬昭。
這是昨晚司馬攸去勸說石守信的時候,對方交給他的。
原本司馬攸想勸說石守信參加開國慶典的晚宴,還說即便是他不去,屬于他的位置也會空著,到時候會很尷尬。
但石守信去意已決,還留下了這封信。
司馬昭拆開信,一目十行看完后,頓時勃然大怒!
“豈有此理!他這是想做什么!”
司馬昭猛拍桌案,坐在軟墊上,胸膛劇烈起伏,已經是怒發沖冠。
然后,他又稍稍冷靜了下來。
“你們也都看看吧。”
司馬昭將這封信交給司馬炎和司馬攸,讓二人互相傳閱看一下。
沒一會,信就看完了。
司馬炎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司馬攸已經嚇得面色煞白。
“桃符,你怎么說?”
司馬昭冷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