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傷害
“你跟著我做什么?”
王元姬面帶慍怒,轉過頭看著一直跟隨自己的細狗,她身旁的兩個侍女,也一左一右包夾過來。
“王妃,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安全。豈不聞有白龍魚服之患?
要不,還是先去城郊大營再說吧。”
細狗作揖行禮說道,態度謙卑。
王元姬想了想,最后還是長嘆一聲。
晉王府就經常找人販子買仆從,家中也有捕奴隊專門抓逃奴。
既然自家都能干這事,別家又如何不能呢?要是她在泰山郡被人販子抓走,那樂子可就大了!
“如此也好吧。”
王元姬點點頭道,依舊是不太搭理細狗,領著兩個女仆回到了城郊大營。
不過她心中倒是覺得有點奇怪,這石守信家的下人,是怎么懂“白龍魚服”為何意的?
沒讀過書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么?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城郊大營,路上也沒出什么亂子。
他們剛剛回來,李亮就上前將細狗拉到無人處詢問道:“今日情形如何?”
“真是一難盡啊,王妃和羊娘子關系破裂,就差沒有破口大罵。這一趟只怕很難把大娘子接回來。”
細狗失望的搖搖頭道,大娘子就是李婉,她今日也算是把王元姬得罪死了。
李亮面色也不好看,他們跟王元姬,說穿了也只是護衛與“雇主”的關系罷了,談不上有什么私人交情。
現在他們已經把王元姬送到奉高縣了,后面也該去青州公干,在此停留十分不妥。
很多事情即便是石守信不在,該辦的也不能停。比如說在青州修建齊王宮殿的準備工作,沒有石守信安排,也要按部就班推進。
“不如你等會再去勸說一番如何?”
李亮請求道。
細狗點點頭,事已至此,也只能去問問再說了。他覺得吧,這位晉王妃還是講道理的,應該能說得通。
再說了,這種事情,總不能讓李亮出馬吧。
不一會,細狗便來到王元姬居住的軍帳前,請求見面稟告。按理說,這樣的要求,由一個下仆提出來,很不妥當。
多半是不可能應允的,說不定還會挨頓打。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王元姬心情不好想找個人罵街,又或者是石守信的面子挺大的,王元姬居然直接讓細狗一人單獨進軍帳,并讓女仆都在軍帳外等著。
看著面相人畜無害的細狗,王元姬沒好氣問道:“你就不怕我對外人說,你對我圖謀不軌?反正這里也沒人看到,找這個借口殺你一個奴仆,只是我一句話的事情。你還來這里做什么?”
“王妃一一行都是晉王府的臉面,想來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細狗不卑不亢道。
聽到這話,王元姬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也收起了臉上戲謔的笑容。
“我看你不是普通的奴仆吧?你父親是誰?家世如何?”
王元姬正色問道。
“母親是牛金府上出來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叫李茍,母親說在司馬氏的人面前,不可自稱牛茍。”
細狗如實答道。
聽到這話王元姬哈哈大笑,面前這家奴當然不傻,他是知道自己這位晉王妃是司馬昭的夫人,才故意告知身世的。
“說吧,你有什么要勸的。”
王元姬盤起腿,看著細狗詢問道。
“王妃來這里是辦事的,若是被氣走了,只怕會壞了大事。
不如晚飯之前再去,到了以后正好邊吃邊聊。我看今日這樣的聚會,一定不會留那些賓客吃完飯。
貴人家的夫人與小娘,晚回去也不太好。”
細狗沉聲說道。
不得不說,他跟在石守信身邊幾年,還是學了點東西的。這番分析合情合理。
王元姬點點頭,別的且不提,“壞了大事”這四個字卻是真的。
王元姬點點頭,別的且不提,“壞了大事”這四個字卻是真的。
“你現在便隨我同去吧。”
王元姬嘆息道,聽說細狗是牛金的后人,她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細狗駕馬車,王元姬只帶了一個侍女,三人輕車簡從的再次來到元徽居,嗯,就是那個“水簾洞”。果然如細狗所說,之前熱鬧的聚會已經散場了。
羊徽瑜正指揮女仆們收拾院子,壓根就沒注意到王元姬一行人到來。水簾洞的大門敞開著,還有幾個賓客沒走,正在和李婉說著什么,尤其是那個梁太守的夫人,正手舞足蹈的哈哈大笑,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哎呦,這不是王妃來了嘛,這邊請這邊請。”
羊徽瑜終于發現王元姬去而復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虛假客套,上前握住對方的雙手。
王元姬自知理虧,不敢和羊徽瑜對視,隨口客套了幾句,便不再說話了。
現在不是談事情的時候,這里也不是談事情的場合。
“不如,表姐就在我書房先歇息一下。酒菜馬上就好了。”
羊徽瑜對王元姬說道,隨后對身邊的侍女徐瑩吩咐了幾句,就帶著王元姬來到書房。
二人面對面跪坐著,彼此間都保持沉默沒說話。
許久之后,還是羊徽瑜開口詢問道:“你跑這么遠,來我這里,不會就為了看我過得好不好吧?”
“嗯,我看到了,你這日子過得挺瀟灑的,我是自愧不如啊。”
王元姬忍不住譏諷了一句。
一聽這話羊徽瑜臉上就掛不住了,不過她還算沉得住氣,沒有開口罵娘。
“那句話,就這樣難開口么?
你是想說要我跟你玩娥皇女英侍奉司馬昭,還是說要讓桃符歸宗當你親子?”
羊徽瑜冷著臉問道,她顯然對王元姬為什么來這里,心知肚明。
說來說去,還不是爭權奪利那點事么?
“現在晉王身體不好,就算想對你做什么,也是有心無力,不過是求名分而已。
當然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強,但是讓桃符歸宗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
王元姬正色說道。
聽到這話,羊徽瑜嘴角微微勾起,臉上的冷笑更是帶著嘲弄。
她看向王元姬反問道:“如果桃符歸宗了,那我算他什么人?當年把司馬師吃干抹凈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你們現在就真的這么拍拍屁股走人啊?”
這話真的沒法找借口,王元姬低著頭不敢看羊徽瑜,只是小聲辯解道:“所以才讓你當晉王的妃子嘛,你當了晉王的妃子,那桃符不還是你兒子嘛,是你自己不同意的。”
“這么說,還是我的錯咯?”
羊徽瑜看向王元姬反問道,目光如刀。晉王妃雖然在晉王府里說一不二,此刻卻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你們司馬家的人是什么德行啊,我算是看出來了。
那你就在這里慢慢等著吧,我去看看酒菜做好了沒有,失陪了。”
羊徽瑜冷冷丟下一句話,便起身離去。
等她走后,王元姬用衣角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
她難道不委屈嗎?
司馬家的事情,是她想參與的么?
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時勢”二字,哪一件是她可以自由選擇的?
只不過當初過繼司馬攸,吃光了司馬師的政治資源。如今面對可能的反噬,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怨不得他人,路都是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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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傷害
王元姬長嘆一聲,她為了自己這兩個兒子將來不打起來,真是操碎了心。其實就算司馬攸歸宗,將來也未必不會和司馬炎起沖突。
但是,那樣終究還是有和睦相處的可能性。
而不是像現在,司馬攸頂著司馬師嫡子的身份,又有才能不是傻缺。將來司馬攸是一定會去爭那個位置的,他不想爭,他手下人都會逼著他去爭!
王元姬深知會有如此結局,所以她寧可拉下這張老臉,也要去求羊徽瑜。
只是,這又談何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