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與左右
羊琇對司馬炎說,司馬昭“口不能”的風疾是裝出來的。
當然了,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只是,可能性有多大呢?
萬一是真病了呢?
真得病和裝得病,代表的意義完全不一樣。更關鍵的是,就算是裝病,司馬昭也并沒有提前跟司馬炎打招呼。
換之,如果這是個局,那司馬炎也是局中人!
“父親如果是裝病的話,為了盡孝,我更是要侍奉在他左右了。”
司馬炎搖搖頭道,這是應有之禮。
哪知道羊琇卻是冷笑一聲反問道:“然后讓晉王認為,你已經控制了他身邊所有人,就這么等他咽氣,接著改朝換代當天子對么?”
這話懟得司馬炎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羊琇的話很糙,但道理不糙。
大多數時候,盡孝是沒錯的,然而也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在人心崩壞,互相提防的權貴之家,過于親密沒有距離感,有時候不是孝心可嘉,而是圖謀不軌!
如果說這是司馬昭對司馬炎的一個考驗,那么司馬炎在保持對司馬昭病情關心的時候,同樣保持適當的距離,少打聽一些事情,乖乖的做好“太子”,才是真的。
畢竟這個家,還是司馬昭在當!
否則,已經是司馬炎懷里的太子之位,還真有可能雞飛蛋打!
所以,賭一賭司馬昭是不是真的病重,非常重要。
預判對了,那么應對也就沒問題了。
總之如果是司馬昭在裝病,那司馬炎什么都不做就行,只要司馬昭一天不咽氣,那就一天不動。
反之,如果司馬昭真的病重,那現在就要趕緊的撈權,把朝廷里里外外的人都控制起來,把洛陽城內的要害部門都換上自己人!
然后準備圣旨,準備登基,準備讓曹奐下退位詔書!
再準備給司馬昭辦喪事!
可以說兩種情況的應對方法是完全不同的。
誰說司馬昭如果突然去世,司馬炎就一定可以在完全沒準備的情況下,順利繼位甚至改朝換代呢?
沒有什么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哪怕是有人把菜喂到嘴里,也要吃進肚子里才行呀!
“稚舒(羊琇表字),你覺得該怎么應對才好?”
司馬炎眼巴巴的看著羊琇詢問道。后者低頭沉思,暫時沒有說什么具體的操作。
屋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此刻他們也不可能再去找另外一個人問詢,這樣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幾事不密則成害,便是說的這個道理。
“安世,我還是那句話,晉王是在裝病。”
羊琇抬起頭,一臉認真看著司馬炎,繼續說道:“你什么都不要做,直接等著就是了。”
“等著?這樣是不是……有點被動呢?”
司馬炎開口詢問道,面色糾結。
其實司馬炎想弄明白司馬昭是不是真的病重,并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有其蛛絲馬跡的。
他現在有親信有羽翼,旁敲側擊打聽一下,不難。
可是,司馬炎在弄明白真實情況的同時,還要讓司馬昭察覺不到,這就很難了。
所以羊琇的話,是非常睿智的。
就不要特意去查,只要每日問安,讓司馬昭“靜養”就行了。
“安世,這天子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現在情況有變,你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就不錯。”
現在情況有變,你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就不錯。”
羊琇走過來,拍了拍司馬炎的肩膀說道。
羊琇的內心非常焦急,只是這樣的事情,他說得再多也沒用,有點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意思。
真正做決定的人,只能是司馬炎。
“話雖如此……桃符(司馬攸)如何?”
司馬炎又問。
羊琇想了想說道:“西曹屬邵悌已經去找司馬攸了,現在他應該在回洛陽的路上。只不過司馬攸如果沒有什么異心的話,并無為難之處。”
他一針見血的指出,其實司馬攸并沒有什么難堪的,如果他不爭太子的話,那么……就當無事發生,每天和司馬炎一樣,去晉王府探望司馬昭就行。
無論司馬昭是真病還是假病,都無所謂。
司馬炎點點頭,在爭奪太子之位的長跑中,他現在幾乎已經穩贏了,只要不作死,其實沒什么好擔心的。司馬炎心中最憂慮的事情,反倒是他的嫡子司馬衷。
……
真假與左右
書房里最年長的司馬輔,也有五十多歲了,說這里是一窩老烏龜在議事,倒也貼切。
“九弟,不要亂說話。”
司馬輔開口說道,警告了一句。
司馬景只好訕訕閉嘴。有了這個開頭,其他人也打消了說話的念頭。
眾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
目前局勢詭譎,還看不明白會怎么發展下去。他們的心情跟司馬炎雖然差不多,但擔心的事情還是不一樣的。
正午的時候,司馬孚回來了。
他今年已經八十五歲高齡,身體卻依舊硬朗,步伐穩健。頭發雖然已經花白,但面色紅潤,比司馬昭平日里的面色都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