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也命也運也
在這個仔細打掃過,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書房里,司馬攸正坐在石守信對面,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司馬氏是曹氏的臣子,但現在的情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桃符以為如何?
你覺得司馬氏是要繼續做臣子……還是改朝換代,取而代之?”
石守信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不等司馬攸回答,他繼續追問道:“如果說改天換地,執掌神器就是悖逆無道的話,那恕在下直,司馬氏全族,都是無道的,桃符還是想清楚再說。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桃符心中所想,才是最重要的。”
“請……石先生不吝賜教。”
很久之后,司馬攸給石守信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連稱呼都改了。
沒有明說,但是意思理解了。
石守信微微點頭,司馬攸是一個含蓄的人,但含蓄不等于迂腐,他亦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若是司馬攸想當衛道士,那就該拿起刀把他爹司馬昭給宰了!堅定站在曹氏這邊,維護君權!
因為司馬氏篡位,就是改天換地,就是在爭權奪利,就是在下克上當逆臣。
面對這樣的情況,你不去爭,那你就是怯弱的,就是迂腐的。否則你父親和你的家族就是不道德的,二者總有其一。
這個時候若是司馬攸還說些假惺惺的話,那就是圣母婊了。石守信可不想跟圣母打交道,更別提后面還加個“婊”字。
“安世(司馬炎)乃是晉王世子,桃符乃是景王世子,這宗廟里面排個座次,會顯得很尷尬。
景王是先帝,晉王將來也會成為先帝,都有帝號,那究竟誰的子嗣才是嫡,誰的只是庶?
桃符心中有數么?”
石守信微笑問道。
司馬攸嘆息道:“我兄長是嫡,我是庶。”
聽到這話,石守信擺擺手道:“不不不,你堂兄是嫡,你也是嫡!”
他著重咬住“堂兄”二字,讓司馬攸面色一變。
這話可說點子上了!
“晉王也好,晉王妃也好,都日夜盼著你歸宗。無論是孝道也好,親情也罷,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只要你歸宗了,你便是安世的胞弟,皇族嫡脈的次子。
父傳子,子傳孫,安世有后代,你始終都排在后面,皇位輪不到你去坐。
但你若是景王世子,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晉王一脈能承接家族大宗,便是因為景王早逝。你雖然是過繼,但按照宗法,你依舊是景王嫡長子。
若是將來晉王一脈式微,安世的子孫都是不肖子,那么很多朝臣,都會擁護你上位!
而且是名正順,你的傳承是來自景王,而非是晉王次子的身份。
這里頭的彎彎繞繞說不重要那也不重要,因為只要有安世在一天,你就永遠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但若是某一天安世不在了,神器便可能從晉王一脈換到景王一脈。
晉王和晉王妃深謀遠慮,便是考慮到了這一層關系,所以希望你能歸宗,將這條路堵死!”
石守信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鋼釘一樣,釘在司馬攸身上。讓他遍體生寒,全身不自覺的顫抖。
很多事情就好比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的時候,窗紙后面的剪影,看起來就像是溫情脈脈美人輪廓。
但捅破窗戶紙以后,看到就是美人脫去畫皮,變成惡鬼的可怕模樣。
政治的殘酷與冷血,被石守信攤開了,掰碎了呈現在司馬攸面前。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生父生母,自己的嫡親兄長,好像都變了一個人。這些人腦子里全是關于政治權力的算計。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生父生母,自己的嫡親兄長,好像都變了一個人。這些人腦子里全是關于政治權力的算計。
“我知道你為什么焦慮。那一天夜宴,你好似被所有人圍攻,連晉王和晉王妃都在逼迫你,讓你覺得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是不是這樣?”
石守信看著司馬攸反問道。
聽到石守信的話,司馬攸長嘆道:“難怪母親(羊徽瑜)這般推崇石先生,這些話猶如醍醐灌頂,讓我羞愧難當。”
司馬攸現在得知自己的父母和兄長,并非是特意針對他要如何。但實際情況,卻比這個還要糟糕!
父母兄弟不待見那還只是關系沒處理好,政治的冷酷,那可是父殺子,兄殺弟的演繹,史書上多有見聞。
“那歸宗之事,您覺得我該不該應承下來呢?”
司馬攸低聲問道,希望石守信不要再兜圈子了,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就好。
不過石守信還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他建議道:
“所謂孝,大體上是子女對父母長輩的禮儀。無論是歸宗,或者繼續做景王的嫡子,都是要遵從長輩的意見。晉王夫婦要你歸宗,你可以讓你母親決定,繼母也是母親。
若是你母親同意,那么這件事的責任就不在你這邊,外人議論起來,都是晉王夫婦和你母親之間的事情。
若是你母親不同意,那就遵循她的意見,畢竟現在你的繼母才是母親,而生母則不是禮法上的母親。
既然要盡孝道,那就該讓長輩來定,不用你來出頭。”
石守信說得很詳細,也清晰明白,并沒有遮遮掩掩的搞什么暗示之類的。
(請)
時也命也運也
這讓司馬攸感覺到了他的誠意和本事!
“石先生說得對。”
司馬攸長出了一口氣,點點頭繼續說道:“是該由母親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