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當初之所以會給石守信加一個假節,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任命,就是因為衛瓘辦事太過于油滑,根本不愿意站出來承擔責任!
如今經歷了鐘會之叛,衛瓘還是一副滑泥鰍的樣子。反正衛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即便是衛瓘打一打太極,司馬昭又能把他怎么樣呢?
衛瓘可謂是吃死了司馬昭!看準了司馬昭篡位心切,壓根不敢把衛家如何。
“衛都督是說,晉王在詢問,該不該殺鄧艾,對么?
如果該殺的話,是送到洛陽殺,還是我們就在成都把鄧艾處理了。
是這個道理么?”
石守信直不諱的問道。
衛瓘頓時語塞,感覺石守信說話實在是太坦白了!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怎么能這樣堂而皇之說出來呢?
“晉王或許只是覺得鐘會與鄧艾當初互相指責,搞不懂鄧艾究竟是什么心思而已。
殺或者不殺……那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衛瓘訕訕笑道,依舊是在兜圈子。
司馬昭想殺鄧艾,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衛瓘覺得殺不殺鄧艾無所謂,但是也不好意思應承下來。
兩人互相暗示,就在這里尬住了,還是隔著千里距離。
石守信看到司馬昭寫的信都感覺胃疼!
所以衛瓘只好找石守信破局,畢竟當初鄧艾之所以被抓,那全怪石守信雨夜奔襲啊!
你點的火,你要負責把它滅掉!
衛瓘就是這樣的心思。
“衛都督,石某以為啊,這道理不辨不明。
這鄧艾該不該死,那不該由您或者石某來定,或者說越俎代庖殺人。
不如將其送到洛陽,由晉王定奪如何?”
石守信又把皮球踢回去了。
“這樣的話,晉王會不會覺得有點難堪?”
衛瓘疑惑問道,他準備說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鄧艾滅蜀有大功,理應封王。
“鄧艾滅蜀有大功,理應封王。
可是晉公本身就是晉王。如此一來,鄧艾與晉公居然是一樣的稱謂,這樣確實挺難堪的。
晉王伐蜀,便是為了改朝換代,鄧艾不識時務咎由自取,當有此禍。
此事明擺著卻又不能堂而皇之說出來,晉王應該憋得很難受。”
石守信笑瞇瞇的說道,居然直接把話說開了。
衛瓘氣得翻了個白眼,他當然知道司馬昭很難堪啊。要不是這樣,他又怎么會把石守信叫來商議處置鄧艾的事情呢!
如果把鄧艾送到了洛陽,那外人不就認為司馬昭是故意找鄧艾的茬子,就是故意有功不賞呀!
“這話可是你說的,那你把鄧艾帶回去!”
衛瓘板著臉說道。
“瞧您說的,既然鄧艾是石某抓的,那自然由石某送到洛陽。
就算是得罪了晉王,那也是石某的事情,肯定不會怪罪到衛都督這里的。”
石守信輕輕擺手,漫不經心說道。
衛瓘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收起了臉上虛偽的笑容。
“你可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這是在打晉王的臉啊!”
衛瓘語氣森然。
司馬昭現在恨不得親手打死鄧艾!可是他不能這么做,甚至都要裝出一副“鄧艾不自愛,我不得不處置”的姿態。
如果把鄧艾送到洛陽,到時候會有多少人看笑話,簡直不敢想!
“衛都督,石某為官不過數年時間,卻也知道何為公理大義。
鄧艾如何,要明正典刑的處置,是殺是放,皆有章法,不可私相授受。
此事定然會得罪晉王,在下一力擔著便是,沒什么好說的。”
石守信正色說道。
看他大氣凌然的樣子,衛瓘也是心生敬畏。
他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為石守信惋惜道:
“此番伐蜀,你擒鄧艾殺鐘會功勞甚大,可為首功。回洛陽以后,封個侯也不在話下。晉王想改朝換代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到時候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現在做這樣的事情,你心里是痛快了,可晉王必定不痛快。到時候他可能就不讓你上桌吃飯了。
而且鄧艾亦是不會感激你仗義執,只會怨恨你當初抓他。你這樣做,是做給誰看的呢?”
衛瓘一臉疑惑,他原以為石守信是意氣用事,但聽對方所,這位年輕人顯然是把事情的里里外外都看明白了。壓根就不存在什么莽撞行事。
或者惡意一點揣測,石守信可能就是想故意惡心惡心司馬昭。
“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晉王一人之天下。
就算晉王厭惡我,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該說的道理還是要講。
這明正典刑的事情,該怎么樣就是怎么樣的!
石某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親自押送鄧艾回洛陽,有始有終。
衛都督不必擔心此事,晉王怪罪下來,我擔著就是了。”
石守信再次向衛瓘保證,可謂是信誓旦旦。
“也好吧,上元節后,你部率先出回歸。
劉禪也會去洛陽,就跟著你的隊伍一起吧。”
衛瓘終于不再糾結此事,而是告知了返回的安排。和事先預料的一樣,石守信和他的部曲最先離開蜀地。
“對了,羊祜要來成都,擔任益州刺史,總攬蜀中軍務政務。
朝廷的任命已經發下來,送到成都來了。
羊祜的兵馬或許已經在路上,很快就會抵達成都。”
衛瓘想起這件事,提了一嘴。
伐蜀的兵馬雖然多,但為了防止他們跟本地勢力勾結,司馬昭決定將其全部調走,重新安排羊祜帶一萬人入蜀鎮守成都。
類似鐘會那樣的事情,再也不可能發生了。
聽到衛瓘的說辭,石守信一點都不意外,事實上他寫給司馬昭的信中,就是這樣推薦的。
司馬昭中人之姿,肚子里也就那點貨,石守信很容易就把住了他的脈搏。
“那石某就回去準備準備了,反正也沒幾天了。”
石守信一邊說一邊起身作揖行禮,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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