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與新生(5)
太極殿內,安靜得針尖落地可聞。
鐘會的話語,不亞于暮鼓晨鐘,震得在場眾人頭暈目眩。
那些魏軍將領們倒也罷了,在魏國從軍嘛,替曹家辦事,好像也是天經地義,就連司馬昭,現在也沒說自己是天子好吧。
鐘會說郭太后遺詔,倒也有幾分道理,雖然郭太后已經去世幾年了。
可是,郭太后遺詔,關劉禪這些蜀國君臣們什么事呢?
但你要說不關他們的事情吧,好像也不妥當。
因為劉禪他們已經投降了魏國,那就是魏國人了呀!蜀國已經滅亡了,哪里還有什么蜀國君臣,都要加“前任”兩個字!
所以劉禪等人還沒法開口反對,當然了,他們更不可能贊成,總之就是立場非常尷尬。
有種養子看養父娶小三的無關痛癢感。
然而,首先開口的,卻不是胡烈等將領,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參軍皇甫闿。
“鐘會矯詔!假借郭太后之名,行篡位之實!
諸位,不要聽鐘會蠱惑,若是從賊,或得一時安寢,但我們父母家小都在洛陽,必死無疑!
晉公兵馬已經在劍閣待命,若是殺奔成都,你我要喪命。
鐘會,你……”
皇甫闿一陣慷慨陳詞,他還要再說,丘建已經上前,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鮮血濺射到丘建臉上,這位身材健碩的將領依舊面不改色。
皇甫闿那句“不得好死”還沒說完,就被捅死,干脆利落。
尸體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丘建把染血的刀放在皇甫闿的尸體上擦拭了一番,隨即大步走到鐘會身邊,持刀而立,滿身煞氣!
尼瑪,一不合就殺人啊!
太極殿內眾人都被丘建剛剛的暴力給震懾住了。鐘會這狗東西,那是真的敢殺人!
不過皇甫闿的反對,明顯是定下了一個反對的基調。
也給在場的魏軍將領們提了個醒:你們的家小都在司馬昭的控制之下,跟著鐘會瞎胡鬧,這是何苦來哉?
從人情世故上講,當面對那些死人翻船的大事時,絕大部分人寧可保持緘默,也不肯主動站出來表態。
有些話沒說就是沒有,要是說了那就要落人口實,所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就是這個道理。
即便是不開口反對,只要保持緘默,那也是在表達不支持的態度。
眼見沒人開口說話,鐘會面色陰沉看向李輔問道:“李將軍,你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當然是無話可說。
李輔將自己當成是啞巴,他看向鐘會,既不開口贊同,也不出反對,他就這么看著!
鐘會又看向胡烈,同樣問道:“胡將軍,你怎么說?”
胡烈也不說話,跟李輔一樣。
鐘會立刻尷尬得不行,他現在也是被架住了,進又不能進,退又沒法退!
殺了“一只雞”,自然是可以儆猴。但是,那也只能讓猴子懼怕你。
而你想讓猴子進廠打螺絲,那顯然不是殺一只雞就能實現這個目的。
大殿內眾多魏軍將領,他們雖然沒有參軍皇甫闿那種膽子,然而他們也知道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反對。
事后還不會被清算。
之前這些人同意對付鄧艾,那是因為鄧艾擋了他們的道,妨礙他們撈取戰功!
司馬昭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懲罰他們,更不可能因為這個對付他們的家小!
可現在鐘會讓這些將領提著腦袋,冒著家小被司馬昭收拾的風險,跟在他身后搖旗吶喊。
不得不說,鐘會給的價碼還不夠高!
“丘建,看住這里,任何人不得離開!”
“丘建,看住這里,任何人不得離開!”
鐘會對丘建吩咐了一句,然后將姜維和石守信帶到了太極殿側面的偏殿。
他臉上滲出冷汗,略有一些慌亂壓制不住。
“事到如今,要如何讓李輔等人從命?”
鐘會看向石守信和姜維詢問道,這不是在考驗,而是真的沒什么好辦法了。
“大都督,即便是李輔等人現在答應了,他們回到軍中以后,身邊有了兵馬,自然不缺底氣,很可能食而肥。
所以末將以為,逼迫他們答應下來,無論成與不成,都沒有意義。
這樣的事情,必須有實效,不能自己哄騙自己,否則后患無窮!”
石守信開口說道,可謂是一針見血直不諱。
鐘會臉上有些不好看,但他也明白,石守信說的是實話,甚至是真知灼見。
謊常常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心中不爽卻不方便發作,于是看向姜維詢問道:“姜伯約,你怎么說?”
“大都督,石監軍說得對。胡烈這些人,即便是現在假意答應了,也很難保證他們的忠心。
他們的家小都在洛陽,或者長安,司馬昭想殺他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末將以為……不如殺之,以絕后患!沒了這些將領們指揮,他們麾下的兵馬便不足為慮了,可以打散了重新整編,再立新軍。”
姜維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而且簡單粗暴,那就是殺!
李輔胡烈這些逼崽子們不聽話怎么辦?
沒有辦法,強扭的瓜不甜,只有殺!
殺幾個人都沒用該怎么辦?
那就都殺了,一個不留!
聽到這話,鐘會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盤算著利弊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