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戰馬在官道上疾馳著,那是穿著蓑衣的騎兵。他們無甲胄,無輜重,就帶了三天最簡陋的干糧。可謂是膽大包天。
此時天空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現出妖異的暗紅色,照亮了道路。
遠遠看去,這支隊伍如同陰兵借道一般,來時無影,去時無蹤,一路向前。
石守信也在這支隊伍里,下大雨的時候騎馬奔襲趕路,并不是很好的體驗。
雨水順著蓑衣流下來,雖然大部分雨滴都被蓑衣給擋住了,但也有些水珠飄到眼睛里,過一段時間就要擦一擦。
這支隊伍大約行進了一個多時辰,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在前面引路的孟觀,勒緊韁繩,讓戰馬停了下來。
他停下來了,整支隊伍也停了下來。
原來前面是蜀國曾經的驛站,不過現在因為戰亂已經廢棄了,屋舍姑且算得上完好。
眾人都翻身下馬,孟觀走到石守信面前說道:“石監軍,已經有很多人掉隊了,不如在這個破驛站里面暫時歇息一下,等一下掉隊的人!馬匹也累了需要休息。”
此刻的雨雖然沒有剛剛出發時那么大,但依舊是極大阻礙了視野。他們這支騎兵隊伍,人還算精神,只是馬匹已經有些受不了,都是喘粗氣。
“先進驛站休息。”
石守信沉聲說道,他亦是無可奈何。
其實,如果戰馬全速沖刺,那么只要跑三個時辰,甚至不需要三個時辰,就可以抵達成都。
但是戰馬是受不了這樣的速度,猛跑一個時辰后,就必須停下來休息,要不然馬就跑死了。
之所以說要一天時間抵達,也是因為中間有很長時間要停下來休息,而且還要留一些人在后面照顧累了的戰馬。
得虧他們人不多,只有不到五百騎兵,若是人多了,真不好辦,光后勤就是個很煩人的事情。
石守信帶著孟觀他們進入破敗的驛站,里面的桌椅柜子床榻枕頭等物早就被人拿光了,就連門板和窗戶都被拆掉了,里面空空蕩蕩的。
用來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布景。
很難想象,這里在魏軍入蜀之前,還是蜀國最重要的驛站之一,南來北往的商賈只要是去成都,必定要經過這里。都會盡量在這里休整一下,再往前便是成都。
用火折子點燃火把,用火把點燃篝火,濕木頭燃燒,產生那種嗆鼻子的濃煙,令人感覺不適。
不過石守信等人都不是貴族家的少爺,對于野外生存的常識沒有任何欠缺,忍耐力也是高得驚人。
不一會,孟觀端來一碗熱姜湯,將其遞給正在烘烤衣服的石守信說道:“石監軍,歇息一個時辰再上路,我們中間不會再休息了。”
“謝了,讓士卒們都休息會吧,都喝幾口湯再走。”
石守信微笑說道,沒有問他那個鍛打成的鐵碗是從哪里來的,接過燙手的湯碗,待湯水稍稍涼了一些后,這才猛喝了一大口。
只覺得渾身都滿是熱氣,不由得精神了很多。
趁著四下無人,孟觀湊過來沉聲問道:“石監軍,此行并非必須,按說賺軍功的話,您也犯不上,卑職以為晉公并不會以功勞提拔您。這冒險雨夜突襲,去成都擒拿鄧艾又是何苦?”
他有些迷惑不解,只是出發前軍議的時候不方便去說,免得拆石守信的臺子。
“軍中尚武,能者為尊,你也是行伍出身,肯定明白的。
鐘會之所以指揮不動麾下眾將,便是因為他一無帶兵之能,二無過往戰績,所以無法服眾。
其實在眾將眼中,我何嘗又不是跟鐘會一樣呢,過往沒帶過兵,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戰績。
倘若進成都后鐘會要兵變,我勢必指揮不動那些驕兵悍將。
此番逮到機會,不拼是不行的。奔襲成都,兵不血刃,這也算是奇謀吧。”
石守信有些無奈的解釋道。
軍中將士,只服那些有本事的人。
自身的權威從上頭騙來的也好,討來的也好,被人授予的也好,要想行使下去,要想如臂使指。
那么下達指令的人,必須是知兵之人。
不然誰會服你?
說得更簡單些,一個人作為將領,如果不能打,如果沒有氣度和勇力,下面的人就不可能聽話。
孟觀點點頭,石守信說的道理非常直接,或許,鐘會那樣的人很難理解吧。他們的權力都是來自于司馬家的授予。
孟觀點點頭,石守信說的道理非常直接,或許,鐘會那樣的人很難理解吧。他們的權力都是來自于司馬家的授予。
權力只會對權力的來源負責,司馬家授予了鐘會都督諸軍事的權力,那么這個權力就會對它的來源,也就是司馬家本身負責。
石守信在驛站內外轉了一圈,安撫了一下士卒。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外面的雨水居然停下來了。
此刻不僅一滴雨都不下了,而且月亮居然從烏云里面出來,在地上鋪上了一層銀色。
石守信走出破敗的驛站,然后就看到官道上面那些積水的水坑,都在閃爍著銀光。風一吹,水晃動,看起來撲閃撲閃的。
在沒有城市燈火的古代,這環境的能見度居然還可以!
不僅能看到遠處的人影,甚至連輪廓都看得明明白白。
“走,出發。”
石守信招呼了一聲,換馬,上馬,策馬揚鞭一氣呵成。
身后騎兵跟著他,亦步亦趨,逐漸加速。
隊伍最后面有數十人驅趕換下來的馬匹,繼續前行。
……
雨停了,月亮出來了,坑坑洼洼的官道上,滿是月光。
鄧艾麾下的將領牽弘,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們這一隊人馬不是鄧艾派出的先鋒軍,而是以逃難的身份,趁著暴雨脫離了軍營,準備前往鐘會大營,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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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帶刀不帶傘
“杜軫,你覺得投靠鐘會合適么?”
牽弘詢問身邊一個麻布袍的文士說道,這人明顯就不是軍營里面的人。
“如果不投鐘會,您必死無疑。雖然投了鐘會也未必能活,但多少是搏一把。
大丈夫豈能坐以待斃?”